|
蓦地，孙大嫂站起来，布满泡沫水珠的手掌在粗布围裙擦拭一番，理了理头发。绕过推挤的衣服，向狗剩这边走来。草木葱郁，竹子茂密，看得不是很明朗，狗剩却看见孙大嫂惨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边走着边在整理她的衣服，脚步匆忙。一会低着头，一会埋下头，一会理理鬓发，一会检查检查指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随后，拿出放在口袋中的瓜子。
也许是因为孙大嫂年龄越来越大了，每次狗剩看见她，总觉她很白，像雪一样。每见一次白一次，每见一次更白一次。头发黝黑，些许染过，后面倒立着一座富士山。眼角画过眉，却也有皱纹。脸上轻描淡写，却也生的俊俏，穿着一件花衣裳，白色的文胸依稀可见，一抖一抖的，就像两只小白鸽，狗剩不禁有些臊红，望向别处。一件短裤，红色的，露出雪白的大腿，嫩嫩的，能挤出水。磕着瓜子。狗剩莫名地加快了脚步，喘着粗气。
狗剩已经走远了，见无人，她也就无趣地走了。可下午狗剩回去，那条狗还是会这样送狗剩很远。汪汪的叫着，夹着尾巴，孙大嫂还是会来仔细瞧瞧，呵斥着狗。磕着瓜子，明知道没有人归来，但必须瞧瞧，才心安。
记得妈和村子里的人说过铁蛋的妈会勾搭男人，会夺去男人的魂，是克夫的命，风骚的很。傻子二狗就是例子。说铁柱就是野种，不要和他玩，不然就得挨揍。可孙大嫂却那么好，待人那么和气，人又长的漂亮，说话也贴切温柔。村子的单身汉为什么常常喜欢去铁蛋家呢，帮忙挑水，帮忙耕地，帮忙砍柴，有时还留下来吃饭，有时富贵大爷不在时还过夜。
狗剩不明白。
到了沟里，倒也凉快一些，树很多。老井旁斜靠了几个水桶，井水快溢出来了，上面有些落叶，冰凉极了，大抵是颜三叔留下的。
颜叔待狗剩挺好，说是同族。听说他的婆姨在外边给别人洗脚，挺来钱。颜叔三十多岁，骨头却也痛。接下来又是上坡路，不远处有一棵很大的白果树，茂密地像一把大伞。狗剩瞧着自己的脚，低着头，慢慢地走着，日头也在慢慢地走着。
‘狗剩，回家啊，这么晚，一定还没吃饭吧，哈哈，你妈正在煮呢。我都已经跑了五趟了。多久开学呢？’。
狗剩正走着，有些烦躁，拖鞋的汗让脚有些光滑，挺不舒服。额头上有许多汗，还没吃饭，感觉有点头晕眼花，都怪自己睡懒觉。
费劲抬头看，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不远处竟有一处坟，从碑上知道里面躺着的是二蛋的爷爷，还是新坟。听妈说前几天死了的，好像是什么癌吧。最后没法吃饭，咽不下去，活活饿死的。不知是谁在旁边烧了些草纸。倏尔，发现旁边的玉米地里窸窸窣窣，感觉像是长虫，狗剩不觉的跑了过去，有些害怕。
一会，从玉麦地里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瞧，原来是二蛋的老子，王大柱。光着膀子，戴着顶草帽，穿着背心，腰带漏在外面，下身是短裤，长得虎背熊腰，个儿挺大，胶鞋把玉麦杆压得噼里啪啦，就像一座山。汗珠混着些黑色痕迹从两颊流下来，急而快。有些叶子与蜘蛛网顶在头上，嘴里夹着旱烟，噗哧噗哧地，间隙喘着粗气，一副黢黑的牙齿不时露在外面，一些菜屑却也可以看得清。
脸庞黝黑，相比较而言，牙齿还要黑些。背着一背篓玉米，是那种很大的背篓，就像小丘。手里拿着一捆白菜，应该是刚才在地里采的，杵着一根大木棒，一会儿就停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日头晒在布满刮痕的脸上，回头看看玉麦，望着自己刚才走出来的路，顺手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汗，把帽子取下在扇风，有些皱纹，没有疲倦，只是满足。
就是呐，你今早背的玉麦呐，今年玉麦不错哦，看来丰收噢，够养几条大肥猪呢。狗剩寒暄着。这时他不情愿地从玉麦转移到狗剩这，斜对着日头，下嘴唇抿着上嘴唇，就像两块僵硬的老腊肉。满足难以掩饰，却也有些忧郁，眼神很茫然地和他的身份不匹配。只是噗呲噗呲地吸烟，烟雾一卷一卷地飘走了，就像他的辛苦。
额角有些白发看得比较显眼，汗继续在流，他顾不上去擦，日头照着，手上有些老茧，指甲很短，胡子许久没有料理，眉毛很粗，眼圈很黑，有点感觉像张飞。过了会。他笑笑，在喉咙当中蠕动，声音却很大，就像熊叫一样。要不是今年的野猪来吃，还会更多呢，那些可恶的杂种。接着淬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吸着旱烟。望着玉麦地，接着便是沉默。
蝉儿在沙哑地叫着。
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捱着日头挖呀挖，刨了又刨，总算看见出芽了。山上的野猪却下来了，吃玉麦，鼓捣了许多。天天晚上上坡去拜大神，去烧香，在地里睡觉，去守夜，去放鞭炮，去喊，去把狗绑在山上，总算镇住了。
5/8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