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没有肉包子,只有发馊的馒头与凉水,也有毒打。
一个铁箱子下了,又上另外一个铁箱子。接着坐上蓬蓬车,牛马也在里面的一种车,还有狗粪。然后就是走路,那种很陡有许多马蹄印的土路。
路边的狗尾巴草在挣扎着。
有一条江,男人告诉她这条江叫做清竹江,可江水却混黄的很,一点也不清澈,就像泥土一样,河面还算宽。
山很高,天很远,土很黄,江很宽,人很小。
稀里糊涂的成了一个傻子的媳妇,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寡妇,只可怜她那牙齿快掉完的爷爷,头发斑白,养她长大,等他告诉她关于青春的事,等她的药,以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她,再没有人给他热稀饭洗脚,再没有谁和这个糟老头子在一起。蹒跚的身影,佝偻的身躯,凹陷的眼珠,树皮般的手掌倚着门,头发斑白,却也掉了不少,沟壑般的皱纹,老泪纵横,呻吟嘶哑得喊着孙女。老屋前他一天一天的望啊,他一天一天的绝望。
也许明天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还好,一条老狗陪伴他。
那个木讷的二狗叔,二十七八岁都没有寻到一个婆姨,如果他还活着,也快四十五六岁了吧。这也难怪,谁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况且疙瘩村的姑娘的父母眼睛尖的很,反正是女儿,不中用,也不中留,迟早是人家的人。不是让女儿出去卖,就是卖女儿。疙瘩村自古以来脸上有光的那些人无疑都是有女儿的人,最垂头的却是有儿子的人,寻不到媳妇。
这可急坏他的老爹福贵大爷,单传啦,这还得了,这不无疑让他去跳河嘛,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了,这还得了。于是天天拜,天天逢人说,天天念叨,烧香,捐香火,积功德,就差没有把脑壳当夜壶使,要是可以,那一定会的。每天一早一醒,二狗的媳妇呢,我的孙子呢?每天晚上睡觉前,二狗的媳妇呢,我的孙子呢。可媳妇孙子还是没有呢,打着光棍。
富贵大爷的媳妇,二狗他妈也是买来的,富贵的父母早亡,仅存的兄长也欺负他,就差没有在他头上拉屎当茅坑,还好富贵大爷和别人抢人肉吃,比较在行。忍气吞声地活了下来。卖了二狗的爷爷留给富贵大爷的一头老母牛,总算买了个媳妇,兄长眼红干看着。
就因为富贵大爷说话支吾支吾,就像洋文在喉咙打转转,不很透彻,家里穷的响叮当,生的也丑陋,媳妇生下儿子二狗就跑了,却是个傻子,但会疯癫地说话,哪怕是挨了揍的大喊大叫也特别响亮。富贵大爷高兴极了。
富贵不怨恨他的婆姨,也不咒骂。便沉默了,就像二狗受了委屈挨了揍一样。日子还是过着。他很开心他有儿子,他很开心少一个人吃饭,他很开心他自己一个人种那么多地,养一头小母牛,圈几头猪,十几只鸡。粮食是自己的,虽说要交税,但是饿不死。小母牛会长大,会再生小牛,猪儿也会长肥,虽然没有几吨重,但也够吃。卖了鸡蛋可以买酒旱烟。这就够了。
每天一早起来去坡上种地,晚上累了就回来睡觉,父子两个住一间宽敞亮堂堂的瓦房,下雨不漏,日照不热。这就够了。闲暇时一个人喝会酒,农忙时一天吃两顿饭。椽子下面挂满了舍不得吃的用来炫耀的腊肉,柜子里装满了生霉的麦子玉麦,外边屋檐下缀满了给牛吃的枯草,这就够了。
富贵大爷说米面夫妻,酒肉朋友,饭都没吃的,唱啥歌呢,想啥媳妇呢。
二狗叔傻里傻气的站在垃圾堆。在太阳的灼烧下,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两眼无神,无忧无虑,单纯地像十七八岁的处子,却长得很粗壮。四下东瞧西看,扑哧扑哧地傻笑,感觉好像自己在海洋里寻宝一样。衣裳褴褛,大多是别人送的,或者垃圾中的选的。
头发很长,就好比他家屋檐挂的枯草似得,很脏。脸很黑,手指就跟鹰爪一样,脚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了,黢黑,指甲很长,有许多泥垢。
脏兮兮的捡些垃圾中的发馊了连狗都不吃的饼干馒头吃,到处闲逛云游。脸上背上腰间总是有疤痕,腿上也有些一些血,两只不搭的拖鞋,达拉达拉磨着地面,还是女式的。
邻居家的孩子总是取笑欺负二狗叔,还有些街上混混甚至用石头棍子打,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哪天不打反而觉得纳闷,一天都不舒坦。可二狗叔也不哭,会大叫大喊一会,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别人,脚却涩涩地发抖,脸淡淡地露出怒色,嘴里用极小的声音念叨,不要打我,走开,走开。孩子混混们大笑,指指点点,弯了腰。用石头棍子继续打,把玩着一只狗,调戏着一只猴子,真他妈的好玩。
3/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