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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却死了，婆姨前几年也跑了，二蛋没妈，现在也没有爷爷了。丧事办了两天，卖了牛，买了口杉木棺材，终于下葬了。今天早上却发现野猪鼓捣了那么多玉麦。
娃子，好生读书，做农民苦呐，老天欺负咱，野猪那杂种也不放过我们。然后戴上帽子，顿了顿，就走了。
狗剩感觉他就像一座山。
沙发上躺着个好似人的生物，整个沙发不大，却漏出很大一部分空间。戴着一个帽子，很破旧的那种，衣服皱巴巴的，蜷缩着身子，侧着脸朝向里面，均匀地呼吸着，伴随着痛苦的呻吟，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好像在喉咙里面打转转，支支吾吾。右手摸着额头，那手感觉就像木炭一样，很细很黑，些许毛发。另外一只摸着腹部，不停揉搓着，似乎这样会松些，一些东西突兀着，骨头却也可以看得见。
下身的裤子应该是被荆棘扯碎了些，还有些叶子在上面，大腿还算有肉，不至于看见血色罢了，有些刮痕。胶鞋上布满了泥屑，就直接搁在沙发上。这样的姿势也许可以很舒服。倏尔，他突然转身过来，平躺在沙发上，吓了狗剩一跳。还是痛苦地呻吟着，脸庞黢黑，眼珠儿被帽儿遮着，看不太清，衣服也是黑色的，破烂的裤子也是黑色的，整个感觉就像一具死尸，更像一根黑木炭，待在那里。
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个瓷碗，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地上有一堆剩饭，散发着恶臭。
额角布满了皱纹，脸干松着，就像陈年的猪肉皮。很瘦，苍白地发紫，骨头突兀，还有些许刀痕，帽底的头发全都斑白了，皱巴巴的，比较凌乱，胡子很密，白色。嘴唇干瘪着，嘴边有些剩饭的杂质，下巴也是。鼻子里面也有些毛发，只不过相对稀少罢了，青筋突兀，喉结处的血管却也看得清，喘着粗气。手指很修长，粗糙的就像路边熄灭的火柴棍一样，手茧很厚，许多刮痕，就像树皮。
过了一会，那男人呻吟着又转过身去，嘴里却哎呀，哎呀的叫喊，一会又咬紧牙关，嘴巴里有口水流出来，一阵酸臭。这时他的眼睛睁得该有多么的大，直挺挺的，好像快要挣脱眼眶。不一会儿，就转过身又吐了一些剩饭出来，看来舒服一些了，平缓了片刻，只是出长气，呼呼地出长气，用几根火柴棍抚摸着干瘪的肚皮，眼睛缓缓地闭上了。可怕极了。
一股酸味袭来，好想反胃。嘴角又新添了些杂质，恶心极了。
倏尔，这个男人又翻过身子，侧着，沙发上又抖落下许多泥屑，枯草般的头发看上去很干瘪。沙发角落有许多烟头。天上日头很毒，却有几只乌鸦不怕死地飞来飞去，顶着烈日叫个不停，夜猫也来家里偷饭吃，隔壁家的母猪也在叫，狗剩家的熊猫挣脱了绳索，就是那只守野猪的老狗，戴着牛铃铛，跑了出去。燥热的很。
狗剩待着那里，看着死尸，眼睛突兀着。
‘待在门前干嘛？不进去看看。你富贵大叔落下病了，从坡上回来后就走不到家了，说是去看野猪吃玉麦没，就说头晕。脸色惨白，就只好让他先躺着，刚才给他喂了一些盐水，也喝下了，早上吃了一点饭都吐完了。
奇了怪了，满身酒气。一定是那个孙婆娘给你富贵大爷灌得，真可恶。这时狗剩才发现除了酸爽外，还有酒气。
不知道你颜三叔给他带药还要多久？那个拖拖拉拉的怂货，耙耳朵。可千万不要让您富贵大爷死在我们这里，对，千万不要。过会让他喝了药休息一下就让他走吧。
你富贵大叔真造孽啊。那个孙婆姨真不是个东西，好吃懒做，就知道勾引男人。种地养牛割草煮饭全是富贵大叔做，鸡蛋下的蛋也舍不得吃，拿到街上去卖。平时还编些背篓，草帽等等，多勤快的一个人呐，就是可怜了傻子。
这真是一个扫把星，害死了傻子不成，还要害死你富贵大爷。幸亏他富贵大爷聪明，躺在我们这里，要是回家去，一个人，死了都不知道。
唉，难啊，人呐，哪怕再要强，落下病，就由不得你了。活一世人，是假的。
狗剩有些疑惑，村子里的男人叔叔些不是说母牛花的值吗？再者孙大嫂不是在家吗？怎么是一个人呢？为什么狗剩以前夏天经常看见富贵大爷总在他家门前的桂花树歇凉，眼睛闭着，扇着扇子。晚上或者和村里的其他老人一起聊天，一有钱便在街上喝酒划拳。而孙大嫂却常常洗衣服，做饭，割猪草，甚至耕地。
狗剩不明白。就像小时候分不清真假美猴王，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妈妈的话。
狗剩他妈从院坝走来，嘴里说着，一副无奈可怜的表情，快要落下泪来。随后又走了，说是去联系棺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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