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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死了许多人，孙女的妈，生下孙女后没奶水，活活地饿死了，就烂在地里。爷爷天不亮就上坡挖野菜，距离越离越远，时间越来越长，野菜越来越少，但爷爷总让她吃，说是牙齿不好，咬不动，一天就喝水。还好坡上有酸酸的李子和梨儿，多数是爷爷天不亮去沟里树上摘的野果，别人都不晓得的地方，小而硬，吃了肚子痛，藏在床下，活了下来。
孙女在城北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苹果，红彤彤的，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纸，更是第一次瞧见。还有那些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小女孩，那些衣服真漂亮，他们有些在父母的搀扶下蹦蹦跳跳般撒娇，有些坐在嘟嘟的小车上很神气地把玩他们的玩具，那些孙女从来不知道名字也不曾见过的玩具，一闪而过。有些则在和父母一起吃肉包子，鱼贯进出，沾着配料，嘻嘻哈哈。
叫卖着冰糖葫芦的小哥，喝酒划拳的醉者，打着胭脂妖娆的女人，穿着军装的兵士，跑进跑出的小二，来往鸣笛的车，慌张冷漠的人群，世界突然旋转了。还有在道路上立着一根杆子，上面有灯在闪，一会红一会蓝。那些车好像听它指挥似得，真好玩。
看着这大肉包子铺，孙女呆呆地站在那里，时间感觉好像被切断，顿时傻眼。人来人往，嘴巴擦了又擦，眼睛看了又看。只有包子，只有肉包子，只有肚子在咕咕地叫。这时他突然莫名很想爷爷，埋下头，理着头发，摇着，撅起了嘴。很想爷爷给她买包子，买苹果，买又大又红的苹果，可爷爷却没钱，只有药，只有硬而酸的果子，只有骨头痛。
于是天就慢慢地黑下来了，可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嘶哑的车鸣不乏孤独，惨白的路灯只有寂寞。来来往往夹着尾巴寻食的野狗，卖力寻食的人力车夫，在垃圾堆的老妪，隔壁的戏子卖力唱着，阴暗角落自卑的痞子，街边打地铺的乞丐与农民，蛮横的兵士，翘大烟的官绅，疯跑的屁孩。
都在卖力地寻食着，许多狗。
阁楼上渐渐热闹起来了，一些浓妆艳抹，翘着臀部，戴着发簪，后面倒立着一座富士山的女人在楼上娇嗔地叫唤来往的行人。明显她们不是本地人，说话方面貌似是四川那边的口音，但却也勉强听得懂，无非就是那几句说辞而已。
大爷来大爷去。张二爷上王二爷下。东倒西歪的兵士，胡乱地说着些什么。臃肿酒气的男人，夜晚抖擞的老翁，没尝过禁果憋着的学生，相互地打着哈哈，与楼上的女人眉来眼去。无所事事找乐子的人，通常是这里的常客。
木楼梯上，红灯笼下，多少往事。
肉包子铺还开着，散发着热气的薄雾，滚滚沸腾的热水，红的火。还有那一个个精致的油碟，里面的花椒，食醋，盐巴，豆油，葱花，还有那亮堂堂的菜籽油。
蠕动的嘴唇，喉结的滋润温热，嘴角的油渍，胡须上面的葱花。满足的表情，惬意地调侃。一张张方桌，一个个蒸笼，一杯杯茶。
月儿探出头来，在远方的山峦上，倒映在江边，江畔的柳絮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渔舟停在旁边，自横着。江水却是不很清澈，有些混黄，就像泥土，月儿很模糊。
突然，孙女发现有桌人对她这边指指点点，而且交头接耳地继续调侃，接着人更多了。那是个傻子吧，站这一下午了。
孙女有些怕了。他们眼中全然讥讽与嘲笑，那么残忍。孙女有些担心，天已经黑了，怎么回家呢。于是茫然地走了。
突然，一个陌生男人来到他的后面，拍着她的肩，说是带她去吃包子。不知怎的，孙女突然一下子哭了出来。蹲在地上埋着头。在月光下是那么的刺耳，却又突然淹没在笑声中。
车继续在走过，人继续在匆忙着。
那时孙女已经饿的发昏了。是的，那是包子，那是真正的肉包子，那是肉多菜少的包子。那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包子。而后醒来就在咕咚咕咚的铁箱中，铁箱子很长，也很冰冷。陌生的窗外，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男人，单单少了熟悉的爷爷，少了呼哧呼哧的狗，少了有香气的皂荚。
包子吃了，爷爷没了。孙女哭了，大叫爷爷，我要你，爷爷，我要你。铁箱子中的人非常吃惊，是的。他们非常吃惊。一场不能错过的猴子马戏就马上上演了，这还得了。睡觉的睁大了眼睛，调情的放弃了作诗，打牌的忘了吸烟。连忙询问情况。却发现主角只会简单地重复爷爷，我要你，爷爷，我要你。不免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兴致尽了。
偏偏这时到站，一阵混乱中，孙女被强行地拉下车，总算落得个安静。之后几次求救，都被男子以神经病劝回，众人狐疑忿忿却也离开，想不到表演这么快就尽了。之后便是毒打。男人眼神的凌迟下，孙女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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