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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隔离服内打开了需要非常昂贵的代价才能下载的音乐。因为已经没有人创作新的音乐了,所以我们听的都是老歌,不过这首老歌倒是不要钱,在刚开始“逆吞噬”运动时,这是最火的一支地下乐队,当然后来几年这支乐队的全员都被取缔了,歌名叫做“我搞砸了一切。”
谢谢它的存在,因为当我毫无触感地往前行走在地热峡谷边缘的公路上时,它的节奏会让人想起不计一切的好时光来。“Opps/看我搞砸了一切/看我偷来的酒把我灌醉/看我麻醉的痴笑和胡言乱语/人生难道不是用来享乐的/只是我们谁都忘记了死亡......ohmyladyGaga……ohmyblackeyedpeas.....”
当我在戒备森严的大汤城看护设施门口看到一脸疲惫的利优走出大门时,她并没有穿戴隔离服。已经一个季度没有见到她了,可是利优看我的眼神却是空洞的,这种空洞不是来自于她内心的本意,而是来自于她连续工作的疲惫和麻木。
“他们还没有给你配置隔离服吗?”我关切地问她。
利优稍稍抬头望了望厚厚的云层里,雨霁而媚的阳光,太阳是圆形的不假,可是圆形的内部却都是锯齿的条纹。亚奇爬到了正门前创始人碑像的头顶,这个创始人是我父母主导的这场运动的傀儡领袖,虽然世人都不知道是这样。这个叫做珐威的男人本质只是我父亲所谓家族的管家之一而已,可是却被我父母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每个城市到处都有的知名代表人。我所在的涂鸦协会几乎所有的正式和非正式的创作,在废线的列钞數身也好,在隧道里也好,在穷人区的篮球场也好,在文化中心也好,都被涂成白墙,然后工工整整地贴上珐威的海报,鼓励年长者保护好自己的财产,尽情享受年轻人的服务,反对并清除一切逆吞噬。“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珐威的声音如雷贯耳。
这时利优才说:“今天好像紫外线的指数又高上了一个等级,我想我是不是该放弃两个季度的VR娱乐,去换一件隔离服呢?”
我说:“这取决于你想要的VR娱乐有多重要了。”
“有什么重要可言呢,当初为了延缓中老年人皮肤衰老而轰轰烈烈实施的消除紫外线计划出现了严重偏差,导致臭氧进一步被破坏,如今我还能盼着什么呢。”
“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而已吧。”我微微笑了,把利优往我身边搂过来,她顺从地偎依在我肩头,其实思维已经停滞了吧,除了还在行走的身体,其实利优已经累得睡着了吧。我们在大汤城最顶端的舒适区行走,从高处往下看,环绕着舒适区的是成片成片广阔的“地狱”,也就是所谓的“硫磺泉”,温度高达90度,黄色硫磺在灰黑色的池沼上浮游,为这些年长者每日提供者舒适,极乐的温泉浴。“他们每人都有私汤,得意起来居然还在私汤里游泳,这不禁让我想起夏目漱石的《少爷》里男主那委屈而执拗的模样。”我想起了在日本出生的利优跟我说的这些见闻,不由地笑了,这姑娘这个季度的VR一定是设定了在温泉池里一个人游泳吧,太奢侈啦!
“站住!给我站住!”此时突然有一辆黑色的高尔夫车追着我们而来,车上的人员显然是管纪律的人,挥舞着类似于电棒的工具,粗暴地一边吼着,一边驾车而来。
“怎么了?”我问。此时利优也突然被惊醒了,眼神迷惘地看着对方。
“刚才是你的宠物在珐威大人的碑像上撒尿了吧?”他怒声吼着质问我。
“啊。”我回头看了一眼亚奇,这匹和父亲所谓尊贵的加泰罗尼亚世家长得完全一致的黑豹,权力的象征,哼,我的宠物?
“我们得逮捕你。”此人不带一点表情地说。
我没有抗拒,因为我觉得如果争执和狡辩都是无意义的,倒是可怜的利优,如果再不让她回去睡觉,她真的可能就会过劳而死了。于是我推开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利优,把她交给亚奇,就乖乖地束手就擒了。这位逮捕我的人,讲真的,细看也是个达到中老年长者标准的人物了,也可能是因为保险金额和积分不够才无法退休吧,可是他占据的却是需要体力,灵敏度和耐力的年轻人的工作,如果我真的要赤手空拳地和他对抗,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吧。
一种《局外人》里莫尔索那种虚无而想暗笑的心情爬上了我的心眼,在随他回去的途中我把“我搞砸了一切”音量开得冲天响,如果可能的话,我多么想和当年的那些奇装异服的怪胎们,在绚烂的带有毒气息的舞台上,让EltonJohn穿起粉色的亮片西装,把镶满钻石的钢琴琴键敲得咚咚作响,然后和我的Gaga女士和我的Fergie女士一起,露着全部的腿扭啊扭啊扭,扭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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