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王义听到后大为惊讶,“好端端得,怎么会死了呢!”
“谁知道!命运的事儿……去年春天刚盖了新房娶了新媳妇儿,媳妇怀了孩子还没生呢,半年后他就死了……半夜发病,没等去医院就死了……”
“这么说,那座新房里住着个寡妇?”
“是啊!没事儿你可别到那附近去……村里人嘀咕那座房子不干净!”
“那……”王义刚想说“那怎么王屹龙去了?”,话到嘴边赶紧就着馒头咽了下去,突然他想明白了什么。并且他也明白了母亲口中“那所房子不干净”这话的意思。
“以后上山别从那走了,转到西边去再上山!”父亲叮嘱道。王义沉默不语,想着自己儿时最好的玩伴儿,一个是王纵,一个就是王从,两人是亲兄弟。王纵顽劣,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一直是他们三个玩伴的头领和靠山;王从老实木讷,有点胆小怕事,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现在王从却在生活最有希望的境况下突然去世了,令王义不胜唏嘘。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突然闪进一个高大的人影来,边赞叹着“好车啊,好车”来到屋门前,把整个屋门都给堵住了,天仿佛突然阴暗了下来。来人爽朗地笑着,正是王纵,王义起身笑着相迎。
“你小子出息了啊,不几年就从外面开着豪车回来了。”王纵握着王义的手说。
“就是一辆车而已,谈不到‘豪’字。”王义说。
“不能比啊,我以为在村里开个面包都觉着风光,你开车一来,我才知道自己还没解放。”
接着两人谈起小时候的调皮,如何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砸人家玻璃,谈到这几年自己混得如何,盖了房子娶了媳妇,就是还没孩子,最后谈到了王从,两人都垂了脑袋摇头叹息。
“我这个弟弟啊,活了二十几年,有时候跟着咱俩调皮,也没见他跟谁打过架啊,更没做过坏事儿,咋就这么早死了呢!”王纵说。
“这都是命,由不得人。”王义叹道。叹完之后,猛然想到今早从王从院子里闪出来的王屹龙,一股寒意莫名地沿着脊背传上头顶。但他啥也没说。
“不聊了,我还有事,等晚上来我家喝酒。”王纵说完,起身走了。
送走王纵后,王义站在大门口点燃了一支香烟,喷吐着烟雾盯着自己的汽车得意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家。父亲正在收拾小院儿里的菜园,母亲将拐杖倚在一边,蜷缩在靠墙的水管下“噼哩啪啦”地洗碗。
“妈,看你蜷着身子得劲儿吗?你咋不坐个高凳呢?”看了一会儿后,王义替他母亲难受着,“我来帮你洗碗。”
“别,”母亲挥手止住了他,“以后你是坐办公室的人,别插手这些细活儿!”
“可……”
“没事儿,妈还行,就是近二十年的股骨头坏死太折磨人了,上次去医院查了,股骨头磨损了一大截儿,两腿都不一样齐了……”
“疼吗,妈?”
“呃……妈能撑得住,就是下半辈子离不了拐杖了。”
王义瞅瞅倚在缸边的那根拐杖,不过是一根榆木树杈而已,皮早掉光了,闪着古铜色的光芒,扶手处磨得光滑发亮。王义一阵心酸。
“哼!”菜园里的父亲骂道,“为这个事儿,向村书记反映多少次了,也没批上低保……他娘的,倒是村支书的小舅子,去年割了个六指儿,也领上低保了……还有王从家寡妇,年纪轻轻没病没灾的也批上低保了……这都是什么世道!”
王义母亲洗完碗了,将碗叠在一只笸箩里,将笸箩卡在腰间,抓过拐杖,咬一咬牙“嗯”一声挺起身来,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一高一低地向屋里走去。王义站在后面默然不语。
王义回到自己的小屋,从钱包里拈了五百元钱出来,放入一只信封,折上了口。又取了一包未开封的香烟,装好后向外走去。曲曲折折转到书记家里,打开门一看,王虎书记正坐在桌前抽烟品茶,屋子上方笼着一层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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