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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步子,听来几句:“人生如此,复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
姐姐来人间一趟,越来越像人了。她声音里的悲哀震住了我,让我每走一步,便像要从云端踏空一般,惊惧不已。
城南有一处寺庙,这寺庙很小,立于山下树荫之中。平时香火稀疏,庙里也只有一个和尚,撞钟念佛,和人间的烟火气隔得远。
我紧赶慢赶到寺庙门口时,那和尚撞的最后一下钟声也落了下去。钟声浑厚,在山林里散进,晨光熹微,日升于东。
世人常说,这佛门重地不可叨扰,也有其科学之处。那钟声在我耳里散尽,一瞬时,竟让我那一路上都战战兢兢飘在云端的步子,落在了地上。我的心,霎时,安定了许多。
“小妖,你今日来迟了,我是怎么给你说的?”
有人不识趣,出言打破了我难得的静心。我含恨咬牙,抬头冲那和尚道:“我知道,不可迟到,不可有怨言,法师的话一一听从。”
含恨说完,我不禁悲从中来,好不容易下趟山,姐姐的三章约法,这个和尚无端出来的三条规矩……这不是把我这条滑溜溜的小蛇捆上了镣铐,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还不若在山上好呢,至少我要去泥塘里打滚,没人敢不让我!
笑话,我一只五百年修行的妖精,谁敢欺负我?谁敢使唤我?
“小妖,拿上抹布打上清水,去把佛堂的积灰擦干净。”
当真是“妖落平阳被和尚欺”,我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只能拿着湿抹布,一边替佛像擦着脸,一边哀叹。
这寺庙并不大,平时只有那和尚打理清扫,而今我来了,佛寺便有了免费帮工。通常是我累得要死不活,瘫在地上,和尚却一身轻松,精神不错。就像现在,我在暗处扫灰拂尘,他却坐在软软的蒲团上,喋喋不休念起经文来。
我被他念得心烦,扔了毛巾,没个正行,软了骨头在供着佛像的案台上坐下。
我刚坐下,那边声音便飘出来。
“不可偷懒。”
我咬牙切齿,这和尚着实惹人厌烦得紧。得亏出家当和尚了,不然人间哪个女子瞧得上他。
“不可有怨言。”那边又道。
我恼怒:“我没说话。”
和尚依旧闭着眼,道:“你心里说了。”
肆·戏弄
若不是被这和尚抓住了把柄,我哪里会流落到这个地步。平日里作天作地,敢戏弄山里老虎精的小蛇妖,如今惧怕一个和尚。我……唉,我当真是有苦难言。
我不过是前一个月在人间玩得太厉害,不习惯人类的身子,又被姐姐看管得严,不准变出真身,自己便憋坏了。不过,姐姐只说,人前不得变出真身,我听话,到人后变不就是了。
于是我寻了城南一处荒山,去了人形,化作小蛇,在山里畅快的爬了半天。
至于怎么被那和尚抓住的,也只能怪我平时疯起来没个约束。我寻乐子,上半身化了人形,下半生依旧是我那条光滑的渡满美丽花斑的尾巴。我将尾巴半掉在一颗槐树上来回晃,得了乐趣,笑得便大声起来,惹得槐树花枝乱颤。
我晃动的幅度大,等我窜上树梢用口衔了一朵花,再坠下来,那和尚的大脸便连声招呼都不打,直直出现在我眼前。
他没被我吓着,我被他吓到了,硬生生用蛮力把自己的身体控制住。那和尚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倒贴在我和他相对的,一张惊悚的脸上。
下一秒,我的尾巴便快速缩短,化成年人类的双脚。而我,依旧保持着一脸惊悚的丑陋表情,直直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我在地上,消化了好久眼前的变故。这和尚是修佛的,他封了我所有的法力。我这是被抓了?
我还没想通透,那和尚居高临下,表情严肃问了句:“现在的妖精都这么蠢吗?”
蠢你妹!
若不是被他封了法力,若不是怕他往姐姐处告状,我会去帮他扫佛寺?老娘早灭了他的寺庙,甩手不干了!
“明曙法师,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恢复我的法力吧。你看,我都扫了一个月的寺庙,手都起茧子了。”强攻不行,我只好假意投诚了。我收好自己坐没坐相歪歪扭扭的身体,正襟危坐,目光虔诚。
和尚不为所动,只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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