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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光线从窗户外射进来,把我从睡梦中拽起。我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手表一看,八点零八分。我爬起来洗漱,准备下楼吃早饭。
一楼的情况和昨天如出一辙,依旧是这么些人,还有很多空位子。这次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那个女招待。女招待满面笑容地走过来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我点头说挺好,这里晚上很安静,不吵。女招待说,别看这地方有点旧,环境还是挺幽静的。我点头笑笑,表示同意。女招待说,吃点什么?我说,和昨天一样吧,大碗牛肉面,不要放香菜。女招待说好的,转过身重复道,大碗拉面,不放香菜!
毛磊带着女儿走了进来,同昨天一样,正是在这个时间点。
我心想,这次不能再浪费机会了。父女俩点了两碗拉面,我迅速地把碗里的面条吞食掉,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抹掉嘴上的油。为了保持更好的状态,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平复逐渐激动的情绪。父女俩的面端上来了,我猛地起身,经过两桌埋头吃面的客人,走到他们那一桌,在毛磊对面坐下,同时说道,磊哥!虽然语气有些僵硬,但整套动作完成的还算连贯。我望着眼前的毛磊,极力装出一副惊讶又惊喜的表情,就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偶然的相遇。
对面的毛磊连同坐在一边的女儿都惊愕地看着我。毛磊谨慎地说,你是……哪位?我说我是小北。毛磊的神情豁然开朗,真是小北呀!一见到你我就觉得像,但又不敢认。我说,对是我,你也变化很大,比以前胖了很多。毛磊的女儿仍旧一脸迷惑,问她的父亲,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呀?毛磊看看我,又看着他女儿说,这位叔叔是爸爸小时候的邻居,快叫于叔叔。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叫了声于叔叔好。我抚摸她的头说,真乖!叫什么名字啊?毛磊替她答道,叫小米。我说,哦,小米呀,今年几岁了?小女孩说,六岁。
毛磊十八岁时辍学离家,那时他还没有老刀这个绰号,那年我十五岁,到现在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我们相互寒暄一阵,感叹一番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十年了。毛磊问我在哪里上班,我撒谎说在银行上班。毛磊说,怎么会来这个小地方?我说来出差的。我假装不知情地问他,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毛磊说,嗨,以前出去混,跟别人打架被人刮伤的。我说,哦,是这样啊!
毛磊的女儿小米在一边自顾自地吃着面条,她使用筷子的动作还不娴熟,有点笨拙,也有点可爱。我又问毛磊,你现在干什么工作?毛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现在帮别人送煤气,你看门口停的那辆三轮车就是我的。我作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真的吗?并且转头看向停在门口的电动三轮。依旧是昨天那辆,深绿色,有几处地方已经掉漆,里面立着几个煤气罐。
毛磊说,都怪那时候不好好念书,高中没毕业就跑出来,在外面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个名堂,现在在这里落脚,也只能干干这种工作了。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装模作样地感叹几声,安慰地说道,都一样都一样,都不容易。毛磊也叹息,是啊,都不容易。
爸爸,再不吃面就要胀了。小米这时突然说话。毛磊抓起筷子,好好好,我这就吃。一边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我觉得差不多了,便向他们道别,你们先吃吧,我还得去办点业务。
在我起身的时候,毛磊把我叫住,向我要手机号码,失散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再见到,留个联系方式。我说行,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他,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铃声一响我就挂断,然后对毛磊说,你们慢慢吃,到时候联系。毛磊挥手说,行,到时候联系。
我走出了东鑫宾馆,瞥了一眼那辆电动三轮,头也不回地向着昨天的方向走去,向着那条十字路口走去。
我的脑海中缠绕着各种关于他的只言片语。这些话语拼在一起,仿佛一带混杂了好几部电影的胶卷,放映着混乱不堪的影像,使我无法分辨那个人究竟是谁,一个送煤气的,还是一个混社会的,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马仔。
不知不觉我又来到了十字路口,注意避让的路牌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穿过了十字路口,继续向前走,来到一所小学门口。这是一个很气派的校门,高大的校门上贴着的镀金大字在阳关下闪闪发光,XX小学。轨道式的闸门只开了很小的一个口,显然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有一个学生趴在门卫室的窗户边登记,他的母亲站在身后替他拎着书包。然后母子俩缓缓地往里面走去,走过了一大块空地,几对篮球架伫立在空地上两两相望。那对母子最终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处的花丛后面。花丛后面就是拔地而起的崭新的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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