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门的是小米,她怯生生地看着我说,于叔叔好。毛磊还在厨房里忙活,从门帘后面传来噼里啪啦油爆的声音,毛磊扯着嗓子喊道,小北来了吗,你先坐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小米把我领到客厅,饭桌上已经摆了三样菜,外加一个西红柿蛋汤,电视里正在播放不知名的动画片,一位少年从地下抽出一把冒着火的宝剑,反派见了大惊失色。电视机旁摆着一个相框,那是毛磊和女儿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幸福灿烂。
毛磊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肉,说道,来来来,吃饭了,小米去拿碗筷。小米便跑去厨房。
我称赞毛磊炒的菜美味可口,问他什么时候学得一手好厨艺。毛磊谦虚地笑起来,说,没办法,孩子还这么小,总得学会做几样,不然还能天天下馆子了?我顺口问道,嫂子呢?小米抢先说道,我妈妈不在了。毛磊说,这孩子一生下来,你嫂子就不在了。我发觉自己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一阵沉默,三个人都不说话,各自吃着碗里的饭菜。我问道,对了磊哥,那次离开家之后,你都去了哪里啊?毛磊说,也没去多远的地方,先是在我们那个镇子上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去了市里,在市区待了大概八年多吧,然后就来到了这个小县城。我说,你来这里多久了?毛磊说,两年吧,前年来的。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毛磊把一只鸡中翅夹起来放到小米的碗里,说道,小米乖,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爸爸奖励你一个鸡翅!小米的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说道,谢谢爸爸!
之后,我和毛磊开始聊起了以前的那些人和事。毛磊说,你还记得胡必烈吗?我说记得,就是以前住在楼下的那个,总喜欢隔着阳台和我们对骂。毛磊说,我在市里的时候碰到过他,大前年的事儿,你猜他在干什么?我说猜不到。毛磊说,那小子在给富婆做鸭子。我说,真的吗,就他那长相还去做鸭?毛磊说,是真的,那小子看样子是挣了不少钱哦,我碰到他的时候开了一辆保时捷,狂妄得很,嘴还是那么贱,被我给教训了一顿,哈哈。
我们还说到了楼下的楼下的小胖,我说,他没考上大学,托关系去一个高档小区当保安,结果把一个业主打进了医院,他被开除,家里也赔了不少钱。毛磊说,那小子,也就那副德行。我说,还有隔壁楼的明明姐,她的成绩向来优异,后来去外国留学,从此没有了音信。毛磊说,那个明明呀,我以前还追过她,被拒绝了哈哈哈。还有周围的好多户家庭,在毛磊走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也都各自发生着一些事情,有些鸡毛蒜皮,有些闹得不可开交,看似平淡的生活,总是会无风地掀起大大小小的浪潮。毛磊感叹道,生活不易呀!我把一块肉送到嘴里,咀嚼着,含糊地应和道,是啊,生活不易。
老许在这个时候突然打来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下面,对毛磊说,出去接个电话。毛磊似乎没有听见,哄着他女儿吃饭。
我走到阳台上,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深沉的大地上亮起来万家灯火。我接起电话说,什么事?老许问,怎么样,找到老刀没有?我说,没有,下午走了一圈,仍旧没有进展。老许有点失望,说,你抓紧吧。我说,急什么,你不是说时间充裕吗。老许不耐烦道,你看着办吧,能早点解决尽量早点解决,需要人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想说不需要,但是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转身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毛磊和小米,父亲宽厚的背影和女儿小巧的侧影,在灯光的映照下,这变得遥远而永恒。我一时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好像一切从来如此,他哪里都没去过,一直躲在这个国度里安静而隐秘地活着,无论我是否在这里,他们都是这样度过无数个温馨地晚餐时刻。
我突然想到老许说的2009年3月9日的那个晚上,老刀带着七个弟兄在城南与另一伙人发生械斗。七人全部被打成重伤,老刀身中数刀后只身逃脱,从此失踪,下落不明。
这时,小米突然转头看着我,朗声说道,于叔叔,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呀!我打消了一切的思绪,回答说,好,这就来!
5/5 首页 上一页 3 4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