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小女孩说话了,今天我不想去幼儿园,我想跟你一起。男人说,和我一起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去幼儿园,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很多玩具,那才好玩呢!小女孩撒娇道,不要,我不要去幼儿园,我想跟你一起去送煤气!稚嫩的声音和话语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阵阵发笑,我也有点儿忍俊不禁。
男人没有笑,语气温和地说,小米乖,爸爸送煤气一天要跑很多个地方,又累又没意思,你听话,吃完早饭去幼儿园找小朋友们玩。
我偷听他们的对话,默默地喝下一口黄油汤,一股温暖鲜爽的感觉充斥口腔,又顺着舌头经过喉管,直抵胃中。我感到了满足,招手引来女招待,问她多少钱。女招待说,十块。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她。
出发之前老许告诉我,这次的行动非同寻常。老许说,如果你找到了老刀,他要是不配合你,你也别硬上,老刀这个人不简单。我说,有多不简单?老许说,他曾经一个人砍倒过六个。我一挑眉毛,说,这么厉害!看来光我一个人是有点不好处理。那怎么办?老许说,这样,到时候你把他看住,别让他跑了,打电话给我,我再派几个人过去。我说,行,就这么办。
我倒是没想到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老刀,更没想到失踪两年,他却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这些都打乱了我原先的计划,我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
面馆门前的一棵树旁栓着一辆运煤气的电动三轮,货栏里立着五六个煤气罐,有一罐倒下了,横躺在中央。这辆三轮车在阳光下显得陈旧而老迈。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一口,回身看看坐在店里的那对父女。父亲正大口大口地吃面,女儿则小心翼翼地夹着荷包蛋的一角,轻轻地咬下一小口。
三月的风拂面而来依然让人觉得寒冷,街道两边,在入冬之前就被砍得光秃秃的树木尚未长出新枝,整条街看起来仍是一副荒凉的景象。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并不知道该去哪,幸而这条街笔直地往前,没有岔路,所以我打算顺着它一直走下去,经过那些无精打采的店铺和失魂落魄的路人,一直走到它的尽头,然后调转方向再返回原处。
但我又一次失算了,没想到这条街如此之短,不过十分钟,我就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况在这里变得繁忙。往来的车辆鸣着喇叭,自行车打着响铃,还有电瓶车减速时发出的尖锐早说噪声。路对面立着一块路牌,上面写道,前方学校,注意避让。我发现这个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通警察来指挥交通,所以车辆毫不避让,横穿马路的行人也无所顾忌,一切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又莫名其妙的相安无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提着塑料袋慢吞吞地朝我这里走来,袋子的开口处露出一截芹菜,菜叶在半空中随着老妇人的步伐上下摆动,像是有轻微的风在吹拂。
老妇人从我身旁走过,我于是也转身往回走。我当然不是跟着那个老妇人,我的目标是东鑫宾馆。我心里盘算着,如果毛磊还在的话,我或许该和他聊两句。
等我回到东鑫宾馆时,毛磊和他女儿已经离去,那张桌子也被收拾得了无痕迹。我走进大门,那位女招待还没忘记我,热情地说,又是你啊!我说,是啊,这次我是来住宿的。女招待说,住宿跟我上二楼。旋即她向另一个方向大声喊道,小林,出来看一下店,我带客人上楼登记去!
虽然错失了一次机会,但我并不觉得懊恼,按照我的推断,既然会来这里吃早饭,说明他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只要耐心等待,总会再次遇见。
我站在窗台边俯视着外面,夜幕下的街道亮起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照得路面明暗交织。在一个黑暗的弄堂口,走出三个年轻人,他们都是瘦高个,却还穿着紧身的休闲裤和上衣,像三根细长的竹竿。他们从街对面走过,不停地用方言说着脏话,开黄色玩笑,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得歪歪扭扭,肆无忌惮。
这些生活在城市另一个维度的人们,夜晚是他们的斗兽场。
听老许说,当年老刀在一个老板手下当马仔,替那个老板看场子。那种场子是综合了台球厅、游戏厅和赌场的地下娱乐城,每天晚上都生意火爆,鱼龙混杂,既有有钱的富豪,也有不三不四的人。像这样的场子,那个老板手里一共有四家,所以串场是必然的,整个晚上老刀就在四个地方来回奔走,哪里出了情况或是有人闹事,他就赶过去处理。直到有一天晚上,一个场子里来了一伙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西瓜刀。他们什么也不说,上来就掀台球桌、掀赌桌,把游戏机砸得稀烂。他们堵住大门,不放任何一个人出去,他们是来砸场子的。老刀恰好就在里面,他把挂在墙上的一柄马刀取下,走了出来。那伙人里冲出来六个,被老刀一一砍倒,每个人都伤在大腿。老刀拿刀指着对面说,兄弟先给个面子,伤人不伤命,哪个再敢上来,我这刀就不砍大腿砍脖子!此话一出,对方士气全无,吓得落荒而逃,一场危机就被化解了。不过那倒霉的六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伤到老刀,他们中的一个在老刀的右脸上留下了一道刀痕,这刀痕后来就变成了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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