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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的痛苦。
“蝉见,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留着这个东西呢?”鲸羽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个东西。”蝉见扬起手,却又无奈地放下,他不知道他曾经积攒的愤怒都给了鲸羽,这种无力承受之感。
蝉见一个人,背着书包,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崎岖不平的石路上走向所谓墓场的尽头。书包里是两只橘猫的尸体,他故意使劲地走着,悲伤的感觉就像一股激流注入了他的体内。打开书包的时候,母子俩的身体一横一竖叠在了一起,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已经消瘦的四肢直直地挺着,嘴巴微微裂开露出狰狞的牙齿。蝉见笨拙地蹲在石子路上折纸箱,可是纸箱太硬了他怎么都折不好,他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颤抖,他那么地憎恨自己,憎恨自己一路上竟然不在悼念爱猫的离世,而是在反复思忖怎样才能继续面不改色地和鲤华一起讨论关于猫的一切。
这对橘猫母子而言是多么残酷。蝉见在纸箱上扔了最后一盘卡带,那是很多年以前,猫母亲还是少女猫的时候,蝉见关起门在房间里录歌而少女猫拼命地抓着门,喵喵地哭叫着要进来,要呆在蝉见身边,一刻也不肯离开的录音证明。最后,他们和这份证明一起被塞入了动物焚化炉,变成了一捧还有些说不明形状和姿态的白骨残骸。蝉见没有落下一滴眼泪,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爱那对橘猫。
这个场景,和离校日,在老爹那句有如诅咒般的“死透了哦”中环绕不去的现实一样,是蝉见的伤。他颤抖着手揭开了纱布,那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延伸入海的石径的一头,在清冷的月光下,圆柱形容器内部的海月水母已经接连死亡了。蝉见后来和鲸羽解释这件事的时候,他说:“你知道水母死了是什么样吗?水母死于高温,水母死了以后,水就浑浊了,尸体不成形,就像白色的皮屑,连落花都不如,那种有些像泥垢水垢污垢的东西飘在水里,那就是水母的尸体。”
只剩了一只还苟延残喘地活着。透过这些残垢般的漂浮物,蝉见看见了石径尽头的女孩,那是鲤华。她在那个尽头留给蝉见一个疏远的背影,而她身边俨然蹲坐着一只身形瘦小却精神奕奕的黑猫露娜。
蝉见对着那个背影说:“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海月水母退还给我,还放在绿楼老爹那个黑得发臭的屋子里?”
她不答。
“鲤华,你是不是知道我的橘猫已经都死了,却还假装快乐地和你继续谈论着猫?”蝉见的声音不再清晰。
“我要把露娜扔进海里,扔进深深的海里,这样就好了,这样你就能爱我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蝉见哭了,哭得那么用力,哭得视线模糊却又凝聚在露娜黑色的背影里。但当他走近露娜时,这只猫敏捷而狡黠地回头看了蝉见一眼,倏忽一下串到不知何处的阴影里去了,只留下额头上那闪烁发光的上弦月,在蝉见眼里久不散去。
“蝉见,醒醒,醒醒,你一直在哭,哭得好伤心。”是鲸羽。
“啊,鲸羽啊。”蝉见有些疲倦地睁开了眼,院子里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鲤鱼的风铃被一阵疾风带来的震颤发出热闹的鸣响。“鲸羽,你还是离开我吧,带上这只还死不了海月水母,我不想再看到它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蝉见那一刻没有勇气再去看鲸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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