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让秀苏醒了,从灵魂到肉体。
秀的脸越来越滋润,越来越水灵。
张麻子的心反而越来越恐慌。
赶集摆摊的日子,他总觉得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夹杂在围观的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不算卦也不久留。
他总觉得那目光怪怪的,充满了敌意与蔑视,或许也有嘲讽。
“唉,多好的大闺女,怎么跟了这糟老头子!”
张麻子装作没听见,既不解释也不反驳,但心底却涌起丝丝酸楚。
那天在胡同口,他遇到了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的二婶,浑浊地目光看了眼张麻子,又看了眼腹部隆起的秀,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多年的荒地没人耕,耕起来有人争。
想争的有眼红的光棍汉子,有舌头长的女人,当然了还有死要面子的秀的娘家人。
终于有一天,秀的嫂子们忍不住了,趁麻子赶集摆滩上厕所的功夫,差点把秀忽悠走。
秀记着张麻子离开时的嘱咐,在原地等他,哪也不能去。
她听他的,她感觉到只有他对她好。
两个嫂子瞅准机会使劲拉她,拽她,她都纹丝不动,继而还咬伤了两个嫂子。
张麻子回来了,两个嫂子猖狂而逃。
但张麻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秀的娘家反悔了。竟散出风去,反咬张麻子拐骗秀,可惜秀的娘死了,没了人证,上哪说理去。
秀的大哥当着村支书,其余几个哥在镇上做着生意,有权有势,家族势力强大,怎肯唯一的妹妹嫁与这丑陋不堪的张麻子,门不当,户不对,每个集市上带着秀丢人现眼,伤了哥哥们的脸面。如今秀好了,他们要为秀重新找个好人家。
白天集市上抢不到人,秀的哥哥们决不善罢干休,晚上又去抢人,熟料竟扑了个空。原来张麻子听了二婶的话多了个心眼,借宿到堂弟家去了。
张麻子知道村里待不下去了,第二天一早带着秀投奔了外地亲戚,来了个小鬼不见面,私奔了,秀的娘家人表面上才停止了寻找。
4、
张麻子和女人消失了好久。
再见时,张麻子的背佝偻的更厉害了,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的深了好多,但秀却更丰满了,白白胖胖的,精神竟然好了,怀抱着一个十个月的女婴,羞羞地在麻子的引见下,和邻居打着招呼。
秀闯过了女人最难过的鬼门关分娩,病竟彻底好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农村人三里五庄的,狗腿套狼腿的,各家各户的关系如麻子屋檐下的蜘蛛网,丝丝相连,秀回来的消息伴随着各家各户的炊烟,飘进了秀的娘家人耳根子里。
秀的大哥让中间人给张麻子传话,过来看妹子及孩子。
秀的七姑八姨哥哥嫂子浩浩荡荡来了十多人。
张麻子高兴地佝偻着身躯,殷勤地陪着笑脸,小心冀翼地透烟倒茶。
一看这阵式,有心眼多的族人提醒麻子,小心娘家人来者不善,心里早做准备,预防不测。
张麻子心想生米做成了熟饭,好汉还打不出庄呢,怕啥。但他的族人们也都做好了打仗的准备,铁锹,木棒,镰刀,早早埋藏于院子里的旮旯里。
吃饭时,陪客的族人们尽心侍侯着,三句不离吃好喝好。
但秀的大哥只顾闷着头喝酒,两道剑眉如两把匕首,斜插在酡红色的脸上,鄙夷的眼神不停地朝张麻子扫射,看的张麻子像得了软骨症,小腿直打颤,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女人们则攀谈着家常理短,东家女,西家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张麻子看到此景,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客走主人安,日落西山好久,秀的娘家人屁股仍死死地钉在板凳上,纹丝不动。
天越来越暗,起风了。
月黑,星稀,风狂。
那晚村子里的狗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扯着或嘶哑或浑厚或尖利的嗓子狂吠,叫的人心慌慌,汗毛耸立。
胆大好事的年轻混混就想看人头打出狗脑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出门道的老人早早关闭了大门,插上了门栓,嘱咐孩子们莫外出,小心溅身血。
大人越关门闭户,小孩子越按捺不住好奇心,猴似的抱着靠墙的树,窜上了墙头,嘣的一声纵身飞跃而下。
夜越来越深。
秀的大嫂说哥哥们喝多了,反正离家近,喝杯茶醒醒酒。
张麻子的弟媳见秀怀里的孩子睡着了,就从秀手里接过孩子替她抱着,让秀陪嫂子们唠嗑。借口把孩子放床上好好睡觉,越过套间的门,偷偷从羊圈把孩子递到隔墙邻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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