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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其实他们在一起了,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了。
我没懂,直到现在也没懂。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让沈铭解释给我听的。我也一直在等那一天。
他问我,要转到哪个中学。
我说,应该是一中。
于是我发现,我和他居然在同一个高中的同一年级。
后来,母亲总会带着赌赢的几百块钱回来,冲进卧室按下电脑关机按钮。有时候,则是一身负债,把外套都扔到地下。
她说,再总是玩电脑,会让我好看的。好不容易靠大舅的关系进了市重点高中,如果学不好,将来更是没指望了。
在厚重并且臃肿的楼台之下,我似乎能看到天花板正在下压,在每个午夜梦回之时狠狠按住我的躯体,让我不能动弹。
夜里惊醒,我手脚迷乱,就像一个还尚存意识的植物人,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4-
那时我不过十来岁年纪,在大城市里无所适从,新高中的地面是水泥做的,墙面上刷了层漆,楼梯旁有木头做的扶手,大厅也算空旷。
开学以后,我发现,沈铭就在我对面的那个班级。
我们教室的前门,正对着他们教室的后门,偶尔下课时候,还能看到沈铭在讲台上擦着黑板。
第一天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我去找了沈铭。
我说,我一个人不敢回家。
在初春时节,我坐着他的自行车。他让我抱着他,别掉下去。
好像是从小时候开始,只要在风里面奔跑或是大幅度运动,鼓膜就会微微疼痛,要半个多小时才能恢复。我一直理解为自己耳朵里的鼓膜比别人的要薄,才会容易受压疼痛。但其实,我从不曾知道原因,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为什么沈铭说,段小楼和程蝶衣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父亲常年在外,我更不知道,那夜里醒来无法动弹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太多事我无从知道,也有太多事我很想知道。
那时的体育课,都是两个班一起上课的,恰好,这就增加了我和沈铭见面的次数。
有节体育课,我突然胃疼,请了假坐在操场边上。沈铭是体委,趁老师不在,让同学原地立正跑过来找我。
“又胃疼了?”他问我。
我点头。
“那个药叫什么名字来着?”他说完,突然笑了一下,“叫赵晴?”
“什么啊...奥美拉唑。”
我捂着肚子,抬头看他,却看见他眼里都是关切。
“嘶...这学校也没有医务室和诊所什么的,你能忍住吗?”
我点头。
沈铭坐到我旁边,问我说:
“你身体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看了他一眼,顺带着跟他说了那午夜惊醒的麻木感和风声略过的耳朵阵痛。
“那应该叫鬼压床吧...”他小声说。
“啊?”
“应该是。就是睡眠障碍症,以后睡前多喝牛奶什么的。”
我说了声“哦”,又捂住了胃。
操场上两个班级加起来足足一百人,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正中央的球场。我把外套脱下来捂住肚子,狠狠地往下压。
“赵晴,我以后想做医生。”他说。
“你不是想当歌手的么?”我问他。
他说,你身体这么不好,以后可得由他来照顾了。
我笑他天真。
“你总不能一辈子陪着我。”
“怎么不能?”
他说,以后我娶你吧。
我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前面高耸起来的教学楼和办公楼,将目光聚焦在那安着纱网的窗户上。
后来,沈铭总会陪我去买胃药,时间长了,也就和药店老板混熟了。我和沈铭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像是情侣,又像是朋友。
我可能以后会找到答案,也会找到尽头,只是这个尽头,有始无终。
-5-
那年五月十二号,汶川地震了。
于是那天之后的第二个周,学校猝不及防地来了一次地震演练。
广播里播放着学校地震,我们都迅速钻进桌子底下,等待着演练结束。
桌椅声充斥在整间屋子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之后,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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