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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他突然问我,我一下子脸红起来。
我没回答,反问他觉得什么好。
他说,最好起一个男女都适合的名字。
“顾张含怎么样?你的姓加上我的姓,然后再加一个包含的含。”
他说,好,以后生了孩子,就叫这个名字。
那座记忆里的建筑逐渐垒成高楼,在一块块砖头的缝隙里有着水泥的痕迹。我试着去看那是不是石头的伪装,但后来我发现,我虽能看见,但确确实实没办法触碰到。甚至如同风沙,一触即化。
中考考完以后,顾南去了济南读高中,我因为家里没钱,只能读中专。为了离顾南近一点,我一个人带着行李去了泉城。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我们逐渐开始长大,从一开始捡支铅笔都要谦让的彬彬有礼,变成了现在风里来雨里去都要一起的两个人。
我跟顾南说,以后大哥大联系啊。
他说,有空就来找我。
于是在陌生的城市里面,通过尚不成熟的网线电线,我和顾南艰难却也幸福地维持着这段感情。
偶尔有过争吵和夜里的痛哭,但最后总会和这段感情握手言和。
-7-
那段时间里顾南一直保持优秀的成绩,尤其是数学这些理科的东西学的很好。我正好相反,对数学几乎一窍不通。
每次我们见面,不是那种牵牵手拥个抱,而是找个桌子椅子拿起数学课本就一顿疯狂做题。
“你想考大学吗?”顾南问我。
“以后攒钱,自己考吧。”我说。
他说,那我等你。
我说好。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非常坚固,从13岁到19岁,一共六年。
但可能,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
顾南高中毕业之后,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了他的母亲。那年是1996,我没学历,没姿色,家境也不富裕。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两个是真心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城市里的富贵人家,没办法和一个农村的姑娘结婚生子。
顾南说,他想办法。
我仍然说好。
顾南说,他会努力。
我还是说好。
直到顾南跟我说,他母亲给他介绍了一个学校校长的女儿,这件事,应该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问他,还记得1988吗。
他说,记得,一直记得。
我问他会忘吗。
他说他都会记得。
于是那之后我和顾南一拍两散再没回头,到结尾却变成了一个爱情故事。
以后的数学,我都是一个人学。
-8-
二零零三年,我自学数学。
倚在6号车的车窗上,路途不算颠簸,女人的香水味和男人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因为急刹车而猛然抓住把手的售票员的劣质丝.袜被撕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跟人通着电话,表情狼狈。从城郊小区到西关书店的路程算远,不过只收七块,6号车上各人有各人的苦痛,悲欢也尽不相通。
那年我二十八,自己考上了大学。
在南方的一所二本学校,我坐着火车到了学校报道。
下车的时候,我背着背包,头发稍微烫过,带些卷,衣服是新的,涂了口红。
我尽可能使自己融入在这不熟悉的环境之中,心里那座不可触及的建筑物也渐渐被拆除。
后来大约过了几个月,我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吃着棒棒糖的男孩子,大约五岁左右,模样可爱。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回家呀?
他吧唧一下嘴,含糊吐出“顾张含”三个字。
我有些失神,他又跟我说,张开的张,包含的含。
“姐姐我走啦,要去找妈妈啦。”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说,去吧。
我看着那个孩子欢快地跑远,左手的塑料袋里还装着一盒紫色的桑葚。
我目送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看了看手上的数学资料,走进了学校里。
好像,也想去买点桑葚吃了,顺便去那家面馆,点一碗摔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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