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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梅,你怎么这么笨啊。”
顾南说我。
“张月梅,你的铅笔被狗啃过吗?”
顾南又说我。
慢慢熟络以后,顾南就负责帮我削铅笔。他说,削铅笔就像削苹果,只不过刀子大小不同。
有人问过我,顾南是个怎样的人,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外表来看,与我们这些人确实不同,骨子里有种高傲,但是性子却比较平易近人,和普通男孩子差不多。
我问过他,不会嫌弃农村的环境比不上大城市吗。
他说,他喜欢山南水北,喜欢流水人家。
这是我和顾南第一次相识,在厚重乡村里泥土味道之中,揉杂了诡谲的气息,使那些不可能的东西,那些陈旧杂乱的东西,都通通从土地里生长,生长成一开始我们所期待的模样。
-4-
北方的十月份,刚好是夏秋两季换季的时候,算不上热,也不能说冷。于是我们便没了理由去公共澡堂,也没了理由用糖精和水放到冰柜里冻成冰棒。
那时家里没有电视,闲的时候,也不过上树下河,脾性好的姑娘也就跳跳皮筋,男娃也不过摸些河蚌打打扑克。
但顾南的娱乐方式,和我们的不一样。那时,爷爷会下象棋,但从不教给我,后来有一次和顾南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经常下象棋,也很喜欢象棋。
“马走日,象走田,兵卒不退,将帅不出格。”
顾南在草稿纸上画出几个方格,用铅笔勾出楚河汉界,他说,中学的科目简单,以后上课的时候,也可以教给我。
于是在没有风扇的简陋教室里,我们把金庸的小说藏进桌膛,从家里的墙上撕下来带着港星的八九月份的旧挂历,在背面用铅笔木尺一笔一划做出个棋盘来。
“顾南,你会这么多东西啊?”我问他。
“还好吧,以前在市中心的时候,也捞不着玩这些。”
我问他说,你们城里人,都会这么多东西吗。
他说,虽然会的不少,但是不自由。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该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和区别,也应该知道,丑小鸭之所以会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它一开始就是天鹅的孩子,而灰姑娘之所以会嫁给王子,也是因为她的父亲本就是高官。
那时我不懂,后来我懂了。
-5-
入冬时候,教室里有了火炉。
顾南跟我说,化雪要比下雪冷,因为雪花会融化,会在空中沉浮上升,把冷气全部裹在人的身体上,所以等到化雪的时候,就不要在室外待着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顾南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好像只和我说话,对别人也只是冷淡,可能是因为我是他同桌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一样都属于较为内向的那一类。
就如同在寒冷的冬夜里,两个无依无靠并且衣着稀少的旅人,互相拥抱取暖,直至成为整体。
那时很小,心智算不上成熟,总是把精子和镜子搞混,总是把睾丸念成狗丸。后来有了初潮,也知道了孩子不是捡来的。胸前逐渐酸胀的感觉和日益成长的躯体也告诉我,年岁到了,寒假过后的春季,也该万物复苏了。
那年是一九八九年,顾南对我说,要不我们一直在一起吧,不分开的那种。
我说好。
要一直一直不分开。
后来升了年级,我数学一直不好,便带着数学课本和演草纸,偷偷把顾南约出来让他给我讲那些正比例反比例的函数,还有所谓的数据离散。
那年我吃到了桑葚,但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水果的名字,只知道那是个好东西,虽然会搞得满手都是。
那是顾南带给我的。
那年我吃到了山东摔面,是顾南的奶奶连早做的。吃惯了饼子馒头的我,第一次吃到这种摔面。
那时我就明白了,顾南这个名字,该是很重要的了。
顾南,顾南,我反复念着,却不曾明白这两个字冥冥之中所暗示的东西。
-6-
和那些早恋很快分手的情侣不同,我和顾南的恋情一直维持到中考前。
中考前一个周的晚上,我和顾南跑到房后的猪圈旁边坐着。
我问顾南,他这个姓氏,是哪个地方的。
他说,他老家其实在南方,因为奶奶年纪大了,才搬过来陪她几年。
我跟他说,这个姓氏,一定能起出很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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