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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起来,这淡紫色的紫阳花,无论如何都是给玉岐设置的啊,可是我拿着派克的钢笔,呆坐在位子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来。这是因为我妄想自己是光源氏,妄想她是紫上了吧。说到底,葵上也好,紫上也好,千年之前,都毕竟是宫廷里只供男人评赏,依附与轩昂权贵和至尊美貌的男性的绿叶而已,这么判定她们价值的时候,这种信,至多只是男人的自我满足而已。于是我用牛皮纸和麻绳把那两株橙百合包了起来,写了一张白卡片——“下次,借我一本画册看看吧,印象派的,我记得你跟我提过那个仓敷美观的儿岛虎次郎。”
花叫人送出去的翌日,我一早就已经坐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虽然这天是说好要去阿隐家的日子,可是我完全提不起劲来,自己对自己反反复复地暗示着:玉岐午饭前不来回音,我就去找阿隐,随之变成:下午,隔壁女佣出来洒完水,要是还没回音,我就去找阿隐。可是女佣洒完了水,瞟了我好几眼,甚至都好奇地问上话了:“大少爷,今天脸色不安得很呐?心急火燎都写在脸上了哟!”可还是没有回音。后来,市井都能闻到人家生火做晚饭的时间了,晚霞堆满了西边的天空了,我想,阿隐都要觉得我不过去了吧。家里的帮佣出来问我:“太太问了,今晚在家吃吗?”
我说着:“不吃了!”便猛地站起来,一只脚本来是往右拐的,也许是想着大不了我上门去问,可一股怨气又突然串上脑门,弄得自己头脑发胀,耳朵热辣地发烫。哼,我想,我还有阿隐啊,死心塌地地等了我一天的阿隐呢!于是,另一只脚又执拗地往左去了。气鼓鼓地走着路,转瞬便到了阿隐门前,眼看着门口一个老夫人和男人带着小姑娘进了门,遥遥就听见阿隐“哎哟,哎哟,心肝宝贝儿,外婆和舅舅也来了啊,可想死妈妈了”这样的高调热情的欢迎声。我的怨气,连这样的怨气都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吱地一声,飞到远不见尽头的天际里去了。
饥肠辘辘的我,一路踢着石子往家走。只见帮佣有些魂不守舍地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见了我,高兴地嘴都合不拢,扭着屁股朝我奔过来,嚷嚷着:“哎哟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急什么急什么。”我把一路踢回来的石子往路边一踢。
“玉岐小姐来了呀,带了个随从,背了一大箱子沉甸甸的书搁在您书房了。夫人说没做您的饭,玉岐小姐说,那她就带您出去吃西餐。现在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啊。”我哑然失笑。这种感觉,或许就是那个中了子弹的男人,紧紧抓着一枚小钻戒,爬到了恋人门口,看到恋人走出家门来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的情感吧。啊呀,要是让我现在立刻马上爬在地上,我也是千万个情愿啊!
于是后来你们都知道了,第二年,我和玉岐结婚了,相亲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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