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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我们没再说话。简单告别,她继续买她的菜,我继续逛我的街道。谁都不知道,这次作别,长达六年。那会我们谁都没意识到什么,谁也没留下彼此联系方式。当然也没法留下,那时我们都还没有手机。
进入高中,无休止地在学海里苦读,繁重的课业,让我把一切都遗忘了。长久读下去,脑子一定要给读坏的,那年月我脑子就坏死掉了,除了知识,别的东西再也吸纳不进来,自然无心思记挂那些初中同学。
平常的日子悄悄推着,意外的一天,突然降临。
我还记得那是五月天的一个中午,回宿舍休息,舍友(也是初中同学,还是女同学小柔的亲戚)拿给我一个盒子。他说,“这是晶晶(女同学小柔)寄给你的”说完他又笑着补充,“真是‘艳福不浅’啊!”那会舍友有手机,我没有手机,所以东西寄到了他手上,猜想情况就是这样。
拆开盒子,一个风车音乐盒,不是很大,刚好可以放在我的桌前,样子精巧可爱,转几圈风轮,音乐就会响起,“噔噔噔”,流畅而舒缓,幽深而动人,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贝多芬的名曲《致爱丽丝》。
享受着美好的礼物,内心说不出的高兴,因为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物,还是女同学小柔。本来我觉得她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只是因为我们一起读书,便成相识,成了同学。要是时间距离把彼此长久隔开,那多年以后,我们很可能会把彼此淡忘,遗忘得甚至没有曾经相识。
随着礼物还有一封信。她字写得规规矩矩,清秀漂亮。信中提到她没有读高中,而是去广东打工了,开始了另一种人生,她勉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
一封信,连着读了不下三遍,读着读着,心里就柔软下去。我们不过是初中同学,可她如此情义,给我礼物,来信勉励我,人生不过一场相识,却这般充满了意味。后来渐渐明白,她是孤独了,一个人在异乡的阴晴圆缺里,没有朋友亲人,以一个柔弱女子的力量在支撑一个家庭,实在难受极了,她才想借着她的笔,借着远方的朋友,给她丁点温暖,希望。
自此我与女同学小柔开始了书信往来。她在信里的文字永远书香、知性。读着她的信,我才确信自己读书读坏了脑子,思想陈旧狭隘,有些坐井观天。我与她,多的是戾气,是对高中生活的叫苦不迭,她远离了亲人朋友,得挣钱养活家人,辛苦自然比我有之数十倍,可她并没向我传达出她的任何情绪,她没有抱怨,没有哀伤,很平静地经营自己的生活,过得真实而用心。
书信往来,在这个时代,渐渐消失,不想我们之间还保留着。我专门买了十几个信封留着给她写信,其实到最后也没写多少。毕竟学习太忙,每次写信都是午饭或者晚饭后,抽出一小时给她回信。时间紧张,内容来不及细想,就匆匆写去,写得未免随心所欲,字迹也看着潦草。她并没介意我的笔迹,她常告诉我,她是在一个傍晚,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她才铺开纸张,徐徐写去。
高中生活过得真像和尚一样,清苦无乐。没有什么欲望追求,唯一看重的就是成绩。进入实验班,竞争激烈得好像时刻都会有炸弹把人点燃,情绪很容易波动。有时特别会有一种无力感,心情灰暗得一塌糊涂,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努力了付出了,可成绩还是烂得拿不出手。想和谁说说,但又怕和别人说。说了就像是揭自己伤疤,担心别人取笑。
这时候,音乐盒就成了我唯一的倾诉者、陪伴者。舒缓的音乐一点点铺开,把我的不快荡涤干净。这时候,书信也是一剂良药,解救我于苦痛之中。一遍遍翻读她绵密的文字,就像一盏灯点着了,慢慢就温暖起来,平静下来。
高中与女同学小柔书信往来,也许觉得这种距离就够了,就没多问及她别的事情,比如过年是否回家这样的话题。过年放假也就十天,一想还是不要招惹人家。人家是女同学小柔,正是年纪,还是不惹嫌的好。这个理由再次成为我的借口。
高中毕业,总算以令人满意的成绩考入重点大学,这里面自然有女同学小柔的功劳,可我却无法给她说一句感谢的话。
高中毕业前后,约莫两年时间我们没有联系,因为她书信不来了,我去信了又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想来她是告诉过我她电话的,但我高中没手机,虽然有记过她号码,但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后来也找不到她的电话了。
有年过年回家,车上意外碰见和她同村的一个高中同学,我打听女同学小柔近况,可他告诉我,“她好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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