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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事的是安装电梯的工作,就是我们平常乘坐的垂直电梯。电梯为我们省去了不必要的体力和时间,算得上是一个功德无量的发明,但是安装电梯非常浪费体力和时间。
我发现,创造一种使人舒适的生活方式,其过程本身与舒适恰恰相反,就是你想使一个人舒适,首先你自己得痛苦。
师傅因为常年安装电梯,落下很多伤疤,常常掀起一块衣服为我展示他那些伤疤,讲一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一如久经沙场死里逃生的战士,在退役后向人们展示自己的枪伤。
师傅是河南人,一提河南人,大多数人都会有偏见,觉得河南人都是骗子。跟师傅在一起快一年了,只见他撒过几次无伤大雅的小谎。
我所在的工地楼层很高,工人上下楼和运送工料都是通过楼外的升降机实现的。升降机其实就是个简易电梯,这东西就像顺着轨道上下的鸟笼子。
笼子里都有专人伺机,大多数是妇女,不管你是上楼或是下楼,只要朝那个笼子喊一声,里面的妇女就会把笼子开到你所在的楼层,再把你带到要去的楼层。
可以想像,这种工作相当无聊,所以里面的妇女有的听收音机,有的看小说,有的磕瓜子,有的玩手机。干这些不免会分散注意力,有时候隔的高,你喊破了嗓子,笼子还在那里稳如泰山无动于衷。
我怀疑她们是充耳不闻以静制动,这种心理是这样的:你略喊一声她马上就开到你面前,会有一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做下人的感觉,要是你“千呼万唤始出来”才能彰显她们的尊贵。两种相反的效果,有时候就在“度”的把握上。
我觉得这些妇女相当欠揍,有她们这种人在,走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起码要慢一个世纪,并且,这一个世纪还是不和谐的一百年。
每次登上“千呼万唤始上来”的鸟笼子,师傅都要先夸奖里面的妇女一番,说你比那边那个女的强多了,那边那个女的喊一百遍都喊不动。我在心里补充剩下的话:你丫五十遍就动了。
一开始这方法相当奏效,只要师傅特有的河南方言一喊,电梯笼子马上就来到跟前。久之,可能是这些妇女私下里也交流,发现她们互相比对方强,便对我和师傅相当冷淡了,电梯笼子基本上叫不动了,有好几回不得不爬楼梯。再后来师傅叫电梯前先准备块石头,喊一声后数到三还不动,石头就砸在笼子顶上了。
师傅愤愤地说:对付这种人,要么动脑子,要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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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不动脑子做出来的事还真不少,工作上的就不说了。记得有一天晚上和师傅在山下烧烤摊上喝完啤酒去爬山,看到一个穿吊带背心肩上有纹身的漂亮女孩儿坐在石阶上,很孤单的样子,好像喝多了,有些不舒服。师傅酒后有些放纵,跟我说:你说我敢过去摸她吧?
我当然说不敢。师傅就靠了过去,坐在石阶上,说:姑娘,这么晚你自己在这里不,不危险吗?
说话间,师傅就摸了她的肩一下。姑娘抬起头,皱着眉懒懒地说:你别在这里了,让我自己静静。
可能是见姑娘没有太大烦感,师傅就把手搭在姑娘的肩上,姑娘一摆肩,说:你还是快走吧,我喝酒胃难受吐你一身啊。
师傅还拿手向人家肩上搭,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姑娘皱眉道:你烦不烦啊,我喊人了,来人啊——
话没落音,就看到那边烧烤摊上三四个小伙向这边疾走,手里还拿着家伙。
我大喊一声:来人了,快跑。然后,撒腿先跑一步,跑了五百米感觉师傅没追上来,想,坏了,师傅穿的是拖鞋。自己不敢回去看,就躲在一边等,大约打两把麻将牌的时间,我看到那几个小伙子骑摩托带着那姑娘走了。
我想,完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打惨了,得赶紧回去给师傅收尸。回到刚才的地方,找了好一会,没找到他,就自己回工地了。进屋后发现师傅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样子。师傅说他刚跑两步就发现自己穿着拖鞋,钻进树林里爬到树上,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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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喊他“师傅”,但是他只教过我一样东西——校导轨。这里需要普及一下电梯知识,电梯和火车一样,是顺着轨道运行的,电梯轨道垂直度要求误差在半毫米以内,一段时间里我和师傅学得就是怎样把误差缩小到半毫米以内。
想想自己都不敢想信,在工地的几个月里,我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一个打工仔,能熟练地使用扳子、钳子、螺丝刀,能一眼认出螺丝的型号,还学会了用电钻、磨光机、电焊等各种电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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