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住得不远,干脆走路回去吹吹风,散散酒劲儿。
同样的路,清醒着走和醉醺醺地走完全是两回事儿,心怡低着头沿着人行道上整齐的地砖努力地走着直线,担心被人看出来。
上班穿的是半高跟,这会儿加剧了步行的难度,她停下来,立定站好,先抬起右脚甩掉鞋子,缓慢地弯下腰捡起来提在右手上,再换左脚,刚甩了鞋子准备去拿时却失了平衡,身子歪了歪,余光里身后的一家饭店里走出来两道身影,她想起身让路,又急着够鞋,手忙脚乱地就要歪倒。
眼瞅着要撞上人了,心怡下意识地伸出右臂找平衡,随即被挡开了,后面的人一侧身躲开了她,她也就顺势摔坐在地上,啊地叫了一声。耳边随即听到有人奚落道:“自己起来吧,这招儿早用烂了。我说你大晚上自带光吗?真是到哪儿都——”显然后一句不是冲着她说的。
“去开车。”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低沉地说。
慌乱地抬起头,心怡怔住了,旋即回过神来,冲着自带光的高大身影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也早被说烂了,她只觉得百口莫辩,最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百年不遇地喝一回酒都能这么倒霉,她现在倒宁可被他看成是醉酒之人,也好过装腔作势的白莲花。
她想用手撑着地站起来,无奈手上没劲儿,试了试没成功,只好转坐为跪,抓着鞋费劲儿地先立起一条腿,再用了些力才直起了身子,膝盖也被硌得难受,兴许是酒精的作用,倒没感觉摔得有多疼。
她拎着鞋挪到路边的座椅上,一屁股坐到了树影儿里,把鞋子放到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湿纸巾,动作迟缓地擦了擦手和膝盖上的灰,想先坐着缓口气,她知道应该很晚了,安安一定早睡了,她从没这么晚独自在外过,早该回家了,可她却不想动,也懒得去看表,难得一个人静静,她不想回那个家,看到那个人。
路上的行人渐少,车流畅通多了,人和车流动起来也不似高峰时段那么杂乱了,每个人每辆车都有自己的方向,有该去的地方,但不一定都是自己想去的。在这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中,有几个男人是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寻花问柳的?又有几个女人是正面温良淑德,背面红杏出墙的?
心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的心思什么时侯变得这么龌龊了?
闭了闭眼,她重新抬头,将目光放到了遥远的天外,今夜看不到月亮,也找不到星星,城市的夜晚太亮了,遮住了星光。眼角扫过一道挺拔的身影,不动如松,是刚才那个叫人去开车的男人,也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显然,她在他的眼里就是个故作姿态的女人,不,是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的那种人。
眼里一阵刺痛,脸上滑过一道湿热,她把脸埋进手里,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宁远等得有些不耐,不知周正还要多久才能把车开过来,他向停钞敗出口方向看去,却一眼看到了刚才那个女人蜷缩的身影。她坐在暗处,仍旧赤着脚,鞋子被随手放在了一边,用手捂着脸,深深地埋着头,原本梳在脑后整齐的盘发有些松散,双肩一耸一耸,显然是在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从周身散发的气息中感觉得出,她哭得压抑而绝望。
宁远的心微微一紧,直觉刚刚误会她了,周正的话说得有点儿重,那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还是那一跤摔重了?都是周正这小子,成天对他耳提面命,让他提防小人,都快把他变成随意揣度他人的小人了。
他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十点半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会是真的摔坏了走不了吧?他刚才没注意她是怎么走到长椅的,既然能走到那儿去,就说明没什么大碍,可她一个女人这么晚了逗留在街边并不安全,如果刚才没有误会她碰瓷儿,他并不会留意,然而,这会儿看着她竟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容多想,周正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他坐进去,淡淡地说:“先在前面的临时车位上停会儿。”
“怎么了?你不回去?我姐又不在家?”周正边问边把车停进了临时车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宁远没说话,沉默地靠着头枕,那个角度正好可以从后侧镜里看到钞敗出口的周边。
“哎,我说你个大老板,刚才急着走,这会儿又怎么了?”周正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后悔提到他姐,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俩的情况。
“歇会儿,你吵得我头疼。”宁远是真的有点头疼,但不是因为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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