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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你走得这么不甘心,你要是有啥未了的心愿,元吉奶奶帮你去经年之轮前许愿,了你愿望。”
“乖孩子,听话,放心地走,放下你的怨气,经年之轮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它也会守护你的女儿庆花一生平安,长命百岁的。”
元吉奶奶念念叨叨的,拿着寿衣慢慢往望山身上套,还真的一件件地给他穿上了。
庄子里的习俗是,谁家在过年死了人,都要当天下葬。不能停尸到第二天,然后锁门三天,不和外人来往,以免自家晦气跑到别家去。
当天过了晌午,没能等到望山的女儿庆花赶过来,庄里人便在元吉爷爷的主持下,由当家主人望水负责操办,下葬了望山。
庄西头的坟地里,在大年初一这天,又添了一座新坟,在漫天的雪地里,新堆出的坟头,像一只大张着嘴的幽灵,赤裸裸地盯着庄子。
庆花是初一下午赶回李家庄的,刚一进家门,便在门口大哭了起来。
刚刚送殡回来的望水,看庆花在院子里没完没了地号丧,还吵着去父亲坟上。上去就是一巴掌:“小丫头片子,你哭个什么哭,你爹死的时候你咋不在呢?现在我把人都给你埋了,你才赶回来,大过年滴,在这号丧你娘个鸟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你爹送完盘缠,就赶紧滚回你婆家去。咱李家庄的规矩,庄户地不传女,这套庄户也没你的份儿了。”
庆花让她这个大爹吼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大声哭了,抽噎着,被一群邻里搀扶着进了屋。
她出生在山里,在山里长大,长大后又嫁到了山里。没念过书,更没见过啥世面,村里的传统对她来说就是规矩。但她对自己爹这么不明不白就没了,还是想知个究竟的。
看到坐在堂屋的元吉爷爷,庆花“扑通”一声跪下,“元吉爷爷,这大过年的,俺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俺要讨个说法。电视上说验尸可以知道一个人是咋死的,俺要给俺爹验尸,看看俺爹到底是咋没的”。
元吉爷爷扶起庆花,把她拉到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摸着她的头道:“闺女啊,咱们庄子历来也没有这种先例啊,人死为大,咱们讲究入土为安。你爹这辈子也不容易,你娘走了18年了,你爹他虽然傻乎乎的,但他也把你一点点拉扯大了,给你找了个好人家。爷爷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爹既然已经下葬了,咱就给他个全尸,别再扰他安宁了。”
“你今天要是有什么委屈,爷爷现在就去给你开经年之轮的大门,你对着它发愿,让它替你爹出气,替你讨回公道。但如果你没能如愿,说明你爹他是大限到了,从此你不得再提验尸之事,行不?”
庆花长这么大没出过大山,只是偶然一次去镇上赶集,看到商场的普法节目正好讲到验尸,她就记住了。
今天,她虽然提出来,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帮她验尸的人。加上刚刚元吉爷爷一通入土为安、留个全尸的大道理,在她看来,对着经年之轮发愿,是最切实可行的办法,便点头答应了。
“那好,叫上全庄子人,为庆花,咱今天再开一次经年之轮的大门。”元吉爷爷招呼着,便牵着庆花往庄子中心走去,他们身后跟着一庄子的人。
经年之轮的门大开着,庆花的眼泪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最后落在胸前的花棉袄上,瞬间成了冰碴子。
“我李庆花,对着经年之轮发愿,如果俺爹是遭歹人害命,害他之人必遭俺爹所遭之罪,在这漫天雪地里,裸死俺爹坟前谢罪。”
冬天的白日是短暂的,好像日头刚一西斜,很快就会下山了。跟着李庆花结束了对经年之轮的发愿,庄子里的人便纷纷回各家歇了。大过年的,庄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整个庄子的人跟着忙活了一整天,也都乏了。
往年大年初一的夜晚,整个庄子都是沸腾的,鞭炮亮开了嗓子,漫天的烟花撒开丫子绽放,走街的人们的谈笑声,弥漫在满是炮药味的空气中,构成了李家庄特有的年味儿。
今年与往年大不相同,人们陪着李庆花发完愿往回走,没有一句说话声,只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每个人的心头坠了个磨盘似的,沉甸甸的,让人张不开嘴。
有的人心头又好像有一只刚破壳的鸡雏,满眼好奇地盯着这个世界,期待发生点儿什么。总之,在这个看似清净的傍晚,每家都各怀心事地回家休息了,这么多年来,李家庄人过了一个最静谧的大年初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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