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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我没看到一点富家女孩的样子。我只看到一个孤独的影子,在狂欢的夜色里面苟延残喘。
放学回家的时候,又要走过那条硌脚的路,我跟在张英身后,想尽一己之力让她不再孤独下去。
“那个...你作业在学校写完了没?”
我走到她边上,跟她说。
“没有。”她往边上走,尽量离我远点,说,“你还是别靠我这么近,我爹看见了,要打我的。”
我看着她一个人把薄薄的鞋底落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提着布袋子和里面的课本,踉跄着,快速地,跑向那个金玉其外的屋子。
当她的背影变成黑点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一切没那么简单。
路边的猫眼神中带着挑衅,嘴里叼着新鲜的鱼,滴下鲜血,染红了稀有的水泥。尖锐的刀刃在石子漫天的稀薄空气之中,逐渐褪去棱角,佯装锋利的模样已经在世态炎凉中开始接受事实,开始相信柔软。
那是换季的时候,风霜摧剐。
天空中的雪花积压下来,然后逐渐飘落。地面结了冰,光滑并且看不到疮口。
在冰面上,张英摔断了左腿。
我爹说,这闺女哭着求着,说要上学。张叔却说,让你个女娃上学已经算我对你不错,现在这腿还得花钱治,上个狗屁学。
张叔原话说,他不想背着她送去学校,所以干脆,就别去了。
凛冽的空气从皮肤进入毛孔,然后渗透到血液里,到每个血管之中,直达心房心室,把血液的温度降低,再回流,重新浸染每一寸血肉。
我爹说,正好顺路,就让我背着张英上学吧。
那就,正好吧。
-4-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寒冷是半个沙场,寂寞是半个死亡。雪崩的时候,雪花没有过错,雪花也很迷惘。”
她在我背上颤抖,水旜这两句。
“什么?”我问。
“我写的诗。”
后来每天早晨我都叩响她的门,在寒冷的大雪之中用棉袄紧紧把自己和她包裹起来。每天傍晚放学时候,我也背着她从那条硌脚的路上走过。
她对我说,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不会讨厌她,不会拿她当瘟神。
“他们为什么讨厌你?”我问她。
“因为我是个女孩。”她说,“还是个不受爹娘待见不愿意跟人说话的女孩。”
她的语气很平淡,夹杂在一片大雪之中,万籁俱寂。
后来冰的厚度逐渐变薄,踩一下便发出声响,富人家声色犬马,万物复苏。又换季了,张英的腿也好了,张婶也怀孕了。
我和张英的关系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开始把我当朋友。
听镇子里的人说,那个算命先生是骗子,不久前给镇里贵妇算命说三年以后会有一个儿子,但其实那贵妇压根没有生育能力。
但人们还是固执地相信,只要养猫,就能生出儿子。看吧,他们还是愿意相信他们所希望的真相。
这所有纷扰的景象里面,有几个人,能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5-
初春傍晚,风霜摧剐。
巷子里少有人烟,不知道谁家的猫爬上了平房,发出几声惨烈又阴冷的叫声。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抬头望着那片将黑未黑的天空。
张英从家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子垃圾,好像是要去扔垃圾。
突然在一座座平房之间的空隙里钻出好多个个子很高的人影,一下子把张英围住。我在台阶上一愣,悄悄走向他们。
“看你平时不说话,要不是我有天看见那个李海背着你上学,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个德行。”
“就是,看着可怜兮兮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么些勾当。”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今天终于逮着你,能好好收拾一顿了。”
是同班的另一个巷子里的那些痞子。四个男的,一个女的,如同饿狼一样,猝不及防地扑向张英,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我拼了命跑上去,想把她救出来。
我看见她的衣服被那些人撕扯,我一下子钻入人群。
“哟,来护着你的小女伴啊。”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拉住张英的手,就疯狂跑出去。我喊救命,却没人肯出来。那些人用脚踹我,张英让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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