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你出来见见我,我回来了。”言庭在榕园外跪了许久,众人虽担忧他的身体。
却只道他是感谢圣兽恩德,不敢造次,直到他再次晕厥。
言庭双眼阖上前,声音已近嘶哑,嘴边却仍旧唤道:“暮姑姑,言庭回来了,你出来见见我。”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言庭仿佛听到暮的低诉:“你真是,像他一样狡猾呢,便是笃定了我无法抗拒人类的求救吗?”
4
此后的三年间,暮一直将自己禁锢在榕园,顾言庭继承了顾氏家主令。
顾氏一族所护佑的方园百里太平依旧,邪魔不敢侵扰,百姓们安居乐业。
甚至有心人可以发现,顾氏族规改动颇多,便如驱魔之术不外传的族规。
如今镜汀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有修习术法之人,百姓们都有了面对普通妖魔自保的能力。
顾氏在镜汀兴办学堂,除教习各家之学外,还包括武术、术法。甚至各门各派都派弟子前来学习。
只是,发动这一场变革的顾氏第十六代家主顾言庭却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是顾氏族人,亦不清楚家主谋划。
顾言庭继承家主令的第四年初春,他在榕园放下了一封书信和一摞顾氏第三代家主顾清的手札。
“暮,是顾氏对你不住,但顾清并未负你。我会还你自由,请你相信言庭。门口的书信与手札会告诉你真相。”
待言庭走远,暮终是忍不住拿了书信和手札。
她的容色并未有半分改变,然而眼眸却再不复明艳光彩。灰色的瞳孔,像一潭死水,无半点波澜。
顾言庭重伤归来的那一日,顾氏家主用咒语召唤了她。
他们原不必如此的,本是顾氏族人忘了她,失去了看见她的能力,却以为是她避而不见。
他们原本只要在门口喊一喊她的名字,她自会救治言庭,却非要念什么咒语,念得她脑仁儿疼。
人啊!分明最容易被蒙蔽的便是双眼,却总是太过相信什么眼见为实。
可说来可笑,也正是这一场召唤,带回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顾清,顾氏第三代家主,在咒语响起的那一刻,忽然便出现在暮的脑海里。
那个风清月朗的顾氏少年郎,那个赞美她的笑容像夕阳晚照一般美好,为她取名“暮”的少年郎,那个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郎。
用一场救命之恩骗她回了顾氏,却将她囚禁在这重楼之中,永世不得逃脱,只为打破顾氏一族的诅咒。
是了,于顾氏全族,她不过一“异兽”罢了,竟也妄想不负深情。
暮缓缓打开书信与手札,手札上是顾清的字迹,还有他惯用的标记图案。
数百年倏忽而过,暮也很惊奇,自己竟还能记得顾清的字迹。
“顾氏第三代家主顾清,深负驺吾暮之恩义,祷告神明,吾愿以身后之魂灵,长伴暮身侧,永世不悔。”
手札之后,记载着顾氏一族“聚魂”之禁术。顾清,用他的魂灵向暮赎罪。
信笺是言庭所书:“暮姑姑,顾氏先祖以顾清之命相逼迫你签下契约,欺你困你。
然顾清并不知其中勾结,其逝于三十五岁,以一己之命护你身侧。
然而魂魄不堪人间之阳气,早于百年前飞灰烟灭。
十日之后,言庭自会毁掉契约,望姑姑之后能忘却此间苦痛,悠游宇内。”
暮与顾氏一族的契约,是为暮永世守护顾氏,不死不休。
顾氏斩妖除魔,也自然为妖魔所憎恶,顾氏先祖斩杀妖魔数以千记,却不知受哪一只所诅咒:
凡顾氏修习驱魔之术子弟,十六而亡。顾氏族人自此死伤惨重,直到顾清带回驺吾兽—暮。顾氏方才恢复元气,逐渐兴旺。
然而,解除顾氏之诅咒,不是只有祥瑞仙兽镇宅之法,另有一法,便是顾氏子弟以金仙之身血祭天地,以慰妖灵。
可数百年间,顾氏子弟修成金仙之人寥寥,便是有此修为者,更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自身修为和生命。
唯有言庭,是个异数。
暮走出顾府的那一天,正是柳絮纷飞时节,散学归家的孩童们放飞的纸鸢布满了整片天空,然后绞断线头,令纸鸢随风而逝,是为放飞一年的灾祸。
远方的天空,暮色如血色般明艳灿烂。
暮的眼角莫名有泪落下,轻轻拭去,无喜无悲,朱唇轻启:“言庭,再见。”
3/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