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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锁链在风霜雨雪的侵蚀下早就腐朽了,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那个当初给我身上缠上锁链的老头,这十多年更老了,力气早不复当年,腿脚也早就不再灵便。只要我挣脱,他多半追不上我。
只是,我也老了,我曾经好奇外边的世界,现在却感到害怕,也早就没了兴致。这里也挺好,院子虽小,天空却挺大挺蓝,春天时飘过杨絮,夏天有麻雀飞来飞去,秋天叶子会来串门,现在这时节,听听风声也还好。
看了多年,多少有些厌了。但这一点点厌烦,并不足以支撑我离开这里。
阳光正好,老头靠着墙,双手笼在袖内,男人靠在一边。
“爸,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老头眯着眼,似睡非睡。
“这村上都快没人了,要不,你跟妈两人收拾收拾,跟我们去住。”
女人恰好端着水经过,听了男人的话,欲言又止。
“别介,住这里挺好,多自在,人又多,都识得,平常还能……”
“哪还多,今年又过世几个,这前前后后,哪还有什么人,年轻的早走了,你俩年纪又大了……”
“不去,你也甭说了,说了也没用,这里住一辈子了,哪能说走就走。”
“再说了,我们这啥也不会,城里车多人多,不适应。”
女人神色一松,端着水走进屋里。
老头脾气犟,这我是知道的,毕竟认识十多年了。说到最后,老头脾气又上头了。
“说不去就不去,你明年不想回的话,就别回了,我跟你妈两人照样过得好。”
“我哪是这意思,爸,你说你……唉。”
老太佝偻着腰出来:“咋吵上了,大过年的,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妈,你劝劝咱爸。”
“儿子,这事你也提了不少次了。你心意咱们领了,我跟你爸真得过得挺好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不说了,饭好了,陪你爸喝两杯,好好说话。”
老头拎着板凳直奔屋里去了。
“你呀,就不能好好说话。”
老太脾气好,十多年都这样,不过平日里也会跟老头拌嘴,家务事全靠着她操持。每天早晚她会给我两顿饭,残羹剩饭,没多少油水,但能活命。
入夜,星光漫天,小孩指着天空的星星闹腾了很久,刚刚才睡去。
我觉得好笑,那一天的星我早就看得厌了,就如同这院里的一切。
我当然也曾想离开这厌恶的一切,但锁链缠住了我,等我能够挣脱锁链时,却又特别害怕离开。院里的一切、头顶的星空我依然讨厌,却也已习惯。习惯会成讨厌,讨厌也能成习惯。
窗口透出点点温和的光,男人与女人的小声嘀咕传了出来。
“你真打算接走咱爸妈?”
“这不还没定嘛,只说着。”
“我说你这脑袋,犯什么浑。”
男人似乎翻了个身,不乐意嘀咕道:“你懂个什么?”
“我怎就不懂?我问你,咱儿子要不要上学?就算只是幼儿园,要不要上好的。那学费多少?咱又赚多少?你没个数?你要接爸妈一起过,我也想,老两口留这我也不放心,又不是只有你有孝心,可你问问你自己,养得起嘛你。”
一片长时间沉默,男人又翻了个身。
“放着再说吧。”
院子里来了个串门的胖男人,浑身金闪闪,我本就有些眼花,这一来更不敢看那胖男人。
“新年好啊,恭喜发财,贾哥,叔、婶子,嫂子,大外甥。”胖男人掏出个红包,塞进小孩口袋。
男人一番争夺:“别别,哪能让你破费,孩子大了,大了。”
女人也在边上帮衬:“是呀,孩子大了,大了。”
胖男人一摆手:“过年,图个喜庆,哥、嫂子是瞧不起我咋地。”
一番争夺,红包终究被胖男人收了回去。
胖男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道:“贾哥今年咋样?发大财了吧。”
“哪能跟上老弟你,你才是发大财的样,我跟你嫂子只赚点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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