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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交集因为这样美丽的开始变得自然而妥帖,他开始频繁邀请她做他的模特,阿衣也因为这样被认可和欣赏的际遇逐渐学会笑而露齿。他是她想象中的男生,肆意骄傲,却不骄纵傲慢。他不低看她,不会因为她的裙子不是新潮的样式而嘲讽她,也不会因为她经常脸红低头的自卑轻视她的怯懦。他把她放在平等的地位上来对待,渐渐的阿衣变得胆大起来,她不再掩藏美丽,她走路的时候开始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她也学会喜欢和占有,她隐匿在性格里的强悍在启明有意的宠溺里抽丝剥茧的呈现。他们的恋爱水到渠成,甚至不需要表白和遮掩,仿佛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黑色笔印和掌纹,相缠相绕,从不分开。
启明想去学习更精湛的摄影技术,阿衣退学用奶奶的养老保险开了一家服装店,她混迹在鱼龙混杂的闹市区,游刃有余的处理和流氓地痞的纠纷,凶狠的时候也会抡起板砖招呼对方的脑袋,渐渐的整个街区没人敢惹她。她的生意越做越好,启明的摄影技术也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广告公司、经济公司高薪聘请他。

他出席各种上流社会的酒会party,刚开始的时候也会带阿衣一起去,但是阿衣觉得那些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宴会像是一个没有自由,无法呼吸的铁笼,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从头到尾都面部僵硬,连微笑都忘记。以致转身的时候打翻了酒杯,仓惶地又想蹲下身捡杯子,却忘了自己穿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狼狈地踩到晚礼服的裙摆,极其不雅观地摔了下去。索性地毯很厚,没有受伤,参加宴会的也都是名流,不至于当场讥笑,但是那些一瞬间循声望过来的目光都让阿衣觉得卑怯。她习惯性地寻找启明的身影,却看到他眼里来不及掩藏的失望。
阿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和启明一起参加酒会,启明也有意无意忽略对她的邀请。但是每次回来他都会对阿衣夸赞那些女人气质温婉衣着得体,渐渐的他开始含沙射影地挑剔阿衣的穿着过于迂腐朴素,他为她报了电大,闲暇时间不再为她煲汤做菜,开始为她做新发型,买新潮漂亮的衣服,带她参加各种礼仪培训。阿衣像是一个洋娃娃,启明则是为她换装的主人,他不断抱怨阿衣怎么也穿不出当年在桂花树下初见时的惊艳,阿衣不耐烦的低吼,当年穿的就是二十块钱的地摊货,你现在非要我穿两千块的高档货,怎么惊艳啊!启明的脸一瞬间沉下来。
阿衣觉得疲惫,她太累了,每天除了进货还要看店,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口舌战,为了几块钱吵来吵去,她潜意识里觉得在启明面前可以卸去一切假笑,畅所欲言,任性妄为,那些迎合阿谀都只是在客人面前不得不扮演的角色,是生存的手段。她以为他会像以前的每次吵架一样,煮她爱喝的猪肝百合汤来哄她求和,可是她只看到启明摔门而去的背影。她独自坐在卧室的床上委屈的大哭,她开始怀念当初在桂花树下的启明,那样美好的温柔的启明,可是还不等她回忆完,物业又打电话催她交水电费。她接完物业的电话疲惫又了悟的拿着早就忙音的话筒笑起来,她忽然明白那样的启明之于她的存在,就如同当年桂花树下初见的她之于启明,是年少不知愁的梦,是活在逝去时间里的一个留在当初的虚幻的影子。可是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不仅仅只有风花雪月,他们像是活在爱情里的两个生活者,对如今柴米油盐的优越生活不断追求,同时又对当初爱情的纯白浪漫不断苛求。在追求和苛求的矛盾中,唯有时间是最公正的,它用自身不可挽留不可倒带的规则为一切都加注界限,将对当初的怀念和企图复制变成奢求,它用现实告诉你,想要过的好,你就要失去年少单纯的幻想,人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她交完物业费又去服装店拿了为启明做的新外套,她打算开诚布公的和启明好好谈谈,却在楼下看到和别的女人紧紧拥抱的他。或许是在启明一次次为她安排生活的节奏里冷了心,或许忽然明白内心深处爱着的想象里的那个启明已经在不断追求生活和爱情两全的盲区里迷了路,在他对她不断挑剔不断试图复制当初年少的她的过程里,她已经耗尽力气,他们的结局早就如同当初泅湿在她掌心纹路里的名字,黏湿的带着不可挽留的消失,她没有多少难过,她转身走向深夜的街区,将怀里为启明做的外套紧紧裹在身上,对着虚空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对这场即将无疾而终的爱情做了温柔而沉默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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