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是非地,最不缺的就是谈资,萧家的事沸沸扬扬了几年却也被新的消息取代,无人再关注那座阴郁沉沉的萧宅,更加无人记得当时不知去向的萧家幺女。
十年啊,莫廉,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萧玉舞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望着楼下那个迎风而来的男人,目光如炬。
那人一身黑衣,轮廓分明,一张立体的脸,如同鬼斧神工,上挑的丹凤眼睥睨众生,明明是普通的黑色布衣,却如同天潢贵胄般,举手投足间让人不敢轻视,许是察觉到楼上的目光,他抬头望向萧玉舞,恍如隔世,一眼万年。
天醉阁的阁楼比一般的屋顶要高出许多,风吹得阁楼两边的垂幕不断摇曳,檐下的风铃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女子莹白如玉的皓腕持着盛满清酒的杯子,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间腥甜,开口却是连自己都陌生的冷意。

这第一杯,我敬你。世人都道我萧玉舞当时年幼无知,救了入府行窃的你,却不知你自我七岁时,便在城郊破庙里授我武艺,是我的恩师,我如何能不救?
说罢一饮而尽,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想来,是早有预谋吧,师傅?
莫廉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小姑娘,有些不忍,却也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问了句,你叫我来?当真愿意为我酿那酒?
女子心底愈寒,却也不回答,又自顾自倒了杯酒,遥遥举杯,笑魇如花。
这第二杯,我敬你。师傅,你自一开始就倾慕我二姐萧玉楼,却不忍她沾染半分罪孽,你教我,就是为了让我助你取得城防图,一朝事成,你与她双宿双飞,我却遭世人唾弃,遗臭万年。你念及师徒一场,救了我,我谢你。
言罢,又是一饮而尽。
莫廉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待如何?是要杀了我为你的父兄报仇么?
杀了他?呵,女子心里酸涩难受,又恨又堵,他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意的,那夜自己明知道救下他可能会给萧家带来灭顶之灾,却义无反顾,他如何不知她破釜沉舟,就是为着心里隐秘的,对自己师傅的爱慕?他装作不知,不过是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二姐罢了。况且他知道,自己一身武艺,皆是出自他手,一招一式,他都了如指掌,自己如何杀得了他?
你可是为萧玉楼求得这酒?你禁锢她十年,以她的刚烈性子,怕是不会原谅你吧?你想让她忘却前事,与你恩爱一生?你定是实在无法了才来找我求得这酒吧?师傅,你怎知我定会给你这酒?
莫廉望着女子娇媚的容颜,心中微叹,她果然不是当初跟在自己身后叫师傅的小姑娘了,她出落的更美,却也像极了她的二姐,倔强又决绝,可能自己真的错了,她怎会给自己这酒,她恨自己,又怎会看着自己如愿和玉楼摒弃前嫌相亲相爱?
女子递过手里的酒,看着莫廉,冷声道,喝下去,我便给你这酒。
这是什么?
女子哈哈大笑,却也明媚张扬,放心吧,师傅,这不是毒药,只是能让你武功尽失的药酒罢了,我不杀你,我倒要看看如同废人的你还如何做你的大将军……
莫廉看着女子冷峻的侧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在下一刻像是不认识她一般,指着空杯问道,你到底给我喝的是什么?
绝色女子素手抚上他的面容,喃喃道,这是我新酿的酒,便叫将军醉吧……
将军一醉,前尘尽醉。
最近京城又有一桩大事,天醉阁的阁主要成亲了,十里红妆,新娘绝美,新郎一张俊脸,也是鬼斧神工,世人皆传,真是天作姻缘……
轿子里的萧玉舞望着萧家的方向释然一笑,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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