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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颤抖的手指打算点起一支烟,但火苗却灵活地躲着烟草,反复地戏弄着他。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并没有。他哭不出来。或许因为泪腺早已干涸,作为一个终将腐败却和大众有些不同的成年人,泪腺总是会干涸的,只是他早了一些。他与千千万万的大众没有什么不同的,时间也没有什么可感慨的,可感慨的只是他确十旙罢了。他知道那所谓的大幅照片会很早撤掉——因为他实在是过于丑陋。他应当感激世人给予他这个抛头露脸的机会。但很显然,相比于世人虚伪的褒奖,不如肤浅的同学来得实在。他开始笑。他微笑着,牵扯了脸上的无数块肌肉,显得格外狰狞。后来他不再微笑了,决定不要再像原来一样压抑自己,于是他大笑起来,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颊凸起,厚厚的嘴唇分成了两半,露出了黄且不洁的牙齿。他大笑着,津涎从牙齿的缝隙中流下,他全然不顾。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地笑下去,直到他一个不小心的转身使他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镜子,意识到了什么而停止了笑容。他就这样突然停止了大笑,同时全身上下震悚不已,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魔鬼闭上了嘴巴。他曾经以为自己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会稍微改变,但他终于知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这个魔鬼就是他,叫做丑陋,而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名字吴梦。是的,所有的魔鬼都叫做丑陋,而不是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人就是魔鬼。他想通了,他终于想通了。他想制定一个计划来完成长久以来可能拥有的夙愿,注定要做的事情,曾经追求的目标,就像个老人一样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站在上帝的视角,充分地回忆起来。
我终于走到了他面前。我把双眼眯成一条缝,厚重的嘴唇分开,露出黄且不洁的牙齿,轻声地嘲笑着——
“丑八怪,快去死吧。”
乌云迅速从天边聚拢来。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他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了。他总算决定放弃一切,他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所谓人活着与死去的状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降生与死去的事实,他终将成为他本身,也就是魔鬼。母亲无意中取的名字也会提前应验,他快要到达那个没有梦境的奇幻的黑暗世界里去了。他终于再一次想到了多年以前准备的小盒子的用途,它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说来也奇怪,从那次送礼物之后,每一次他换地方住时都没有忘记带上它们,也没有把它们扔掉。它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尚未喝完的咖啡,仍冒着一丝丝的热气。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自己从出生下来到现在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了。他其实一直没有对自己生命的所谓敬意,他活着时只带着一种情感,那就是对自身的憎恶,无穷的恨意。在这时,聚拢了许久的盘在天上的一层层乌云再也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而掉了下来,这又是一场大雨,一场来得快可能也去得快的暴雨,只是世界已经与他毫不相干了。于是,他拉上了窗帘,打开了那个宿命的终将被他打开的盒子,将它们全部倒进了咖啡中,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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