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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拿家里存钱罐里的钢镚啦。”
5
我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能她看到了我背的书包,注意到了垃圾桶里的牛奶盒,又或许是留意到我柜子里叠了很高的衣服和包好的手表。
姐姐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
她提着磨破的小皮鞋慢慢把脚塞进去,然后一声不响地下楼上学。
姐姐靠墙走,书包坠着她瘦弱的肩膀摇摇晃晃,
人影斑驳的打在长着青苔的红砖上。
然后,姐姐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在一道雾蒙蒙的黄昏。
姐姐就这样走远了,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她再也没和我一起来过顶楼。
后来,我听到长辈冲她吼:
“你有什么用?要不是当初没办法,我们才不会要一个女孩。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赔钱货。没用的废物,从小我们省吃俭用养你,还没有一个半路来的程承让我们省心。人家好歹是个男孩儿,还懂事听话,你八辈子也比不上!”
我的心狂跳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神经,我忍不住了,
冲出去对他们喊: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姐姐是你们的亲女儿!我只是个外人!你们给我的那些东西如果她没有,我宁可不要!”
我把柜子里的没穿过的衣服摔到地上,用脚踩皱,拿着剪刀剪开,一截一截的碎布条横七竖八地列在地上。
叔叔阿姨看着我呆在原地。
姐姐面无表情,她耷拉着头走回房间把门轻轻关上,我听见她倒在床上甩掉鞋子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姐姐和他们较劲。
你们为什么这么对她?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到底为什么?
6
姐姐一周没来上学了,老师到教室问我情况。
“她生病了,父母在外地出差。”
我撒了谎,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们早就不管她了。
他们只会吼:“你连挣钱都不会还有什么用?”
我执意和姐姐读一所高中,她高三,我高一。
三层楼的距离我好像永远也追不上。
姐姐总说学习很忙,受不了我的打搅。
我不知道姐姐没来上课。也不知道她已经差到让老师放弃的地步。
年级第一的姐姐,死在了记忆里。
那天晚上,我请假说去医院照顾姐姐,逃了整个晚自习。
我要找到姐姐。
找到她,带她回去。
我跑遍大街小巷,寒风削到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7
KTV里闪着冷色的光,震耳欲聋。
几个醉鬼倒在大厅地板上,呕吐物沾到胸口。
姐姐手里端着托盘,穿着一身和她极不相符的黑裙子弓着腰给人倒水。
几个黄头发的青年手里夹着烟冲着她怪笑:
“来啊,过来陪我们喝个酒老子给你两百。”
姐姐哑笑转身,青年跌跌撞撞顶着门跟出来。
我冲上前,挡住他伸向姐姐的手,砸着门狠狠关上。
屋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姐姐像没看见我似的径直走向下一个包间。
血直冲脑门,我跟上去拽住她的胳膊,端着的托盘晃了一下,小吃和啤酒顺着洒出来溅了一地。
“姐,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这样?”
“程承,你回去应该上课。”
她淡淡瞥我一眼,蹲下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我微微用劲,将她拉到外面。
她靠着路边的栏杆站着,从口袋取出一支烟递到嘴里皱着眉打了火。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她过了多久。
“你管得着吗?回去读你的书,当你的公子哥。”
“姐你是不是缺钱?他们给我的钱我一分没花,我全留着给你。
我们回去好好读书,一起念大学,行吗?”
她嘴角扯出一丝笑,抬头问我:
“程承,你为什么要到这世上?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我就会喜欢你、接受你的存在吗?”
原来我已经比姐姐高一头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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