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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若有所思,紧抓的手缓缓松开,眼神慢慢的暗淡下去。
4.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整个宁远城上空都压着厚厚的乌云,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谁会去相信一个二十五岁嫖客对一个十九岁妓女许下的诺言。
然而,这世界上所有被实现的梦想,都曾被人怀疑,这世界上所有被证实的定理,都曾被人嘲笑。因为这世界本就无所谓压抑,无所谓阴霾,唯一真实的,是自己的坚持。
从打那次以后,师父有一很长段时间再没来过,再来到富贵人家时,已是寒冬腊月。
天降鹅毛大雪,如同给大地铺了厚厚的一层白毯,宁远城上下一片茫茫。
师父裹了厚厚的羊毛大衣,油头粉面,照理点了师娘。一帆云雨之后,师娘刚穿好衣服,师父用棉被把那么师娘一裹,从窗户一下子就扔到了楼下。厚厚的棉被和皑皑的白雪碰撞,并未发出什么声响。
师父只身穿好衣服,下楼去,出门就拉着师娘的手,一路向北奔去。
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不可能被完整的抹去,所有橡皮擦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铅笔的痕迹。更何况刘五爷是什么人,从宁远城到石桥镇都是他的眼线,师父的这点伎俩,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儿在大马路上撒了泡尿又拿土盖上一样。
刘五爷的手下抓到师父的时候,师父和师娘才刚刚到石桥镇。
这是一个神奇的城镇,它的西边是海,东边反而是广袤无垠的大陆,所以在整个冬天里,寒流从西北方向吹来,经过它临近的海,在这里发生对流,形成连绵不绝的雪。
师父和师娘,就在这茫茫白雪之中,无论怎么跑,都留下一行让人绝望的脚印。
师父抱着师娘,哈出的热气蒸腾成泛白的雾,这场浪漫的私奔一瞬间被惊醒。
师父被打手挑断了脚筋,从此成了一个跛子。
师娘被绑回富贵人家,从此被看管的更严,除了在床上的时间,她都被锁在一个密不透光的小屋里。
师父的家被刘五爷在当天夜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全家老小的尸骨都分不清楚。
6.
师父没有再去过富贵人家,而是在离它很近的一个街角化成一个丐,每天靠向上张开的手心讨口饭吃,因为在这里,每天可以看见师娘出来倒水。
生活,其实没有什么不能习惯的,我想最最让人难以习惯的,应该是活着本身。
师父在这七年里,无亲无故,一个人走过风风雨雨,看过世间冷暖,经历人事变迁。
谁都明白,这场爱情,注定无果。
但正如师父所说,有的事,再难回头,不是因为事情本身吸引力太大,而是因为你有了执念。
七年之后,我入师门后,刘五爷被人下毒害死,富贵人家终于换了主子。
刘五爷下葬那天,师父刮了脸,抹了油头,裹了羊皮大衣,满面春光,师父走的很慢,极力掩饰着自己跛了的脚。
照理是点了师娘,只是已经无需再排队。
师娘依旧寡言,师父依旧急切。
云雨如山,绵延,那天,师父和师娘一连着做了三个时辰。
精疲力竭,师父喘着粗气说,现在,我带你走吧。

我多希望,师娘抓着师父的胳膊,两眼放光的说,真的么?什么时候?
然后没有,师娘说,客官,你玩了三个时辰,一共三十两银子。
师父泪如雨下,冲出富贵人家,嚎啕大哭着跑回街角。
第二天,师娘来倒水时,在师父面前,放下了这口碗。
我不知道,师娘是否还爱着师父。
我只觉得,如果你阅尽了红尘里的是是非非爱恨情仇,如果你对大起大落的人生司空见惯,当你再遇到那些纯白的开始,你就会害怕那些纯白背后无穷无尽的纷繁芜杂,于是你只能告诉自己,永远不要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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